*
程鹤声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篮球场外。
今天天边的霞光小尖芽,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呢。
那边的花草里,会有甲壳虫吗?
等程鹤声反应过来,他已蹲在花草之中,手握一颗黑色的石头。
为什么握一颗黑色的石头啊。
他想起来了,他找不到甲壳虫,所以想用这颗黑色的石头代替代替。
*
陆镜留在镜子前洗手,有人敲门,以为是走了又回来拿东西的向小园。
“直接进来啊。”陆镜留说。
“是我。”沈楚山。
陆镜留翻了半个白眼。
沈楚山进门,陆镜留正抱臂看着他,问他:“你又来干什么呢?”
沈楚山的心思在陆镜留那儿,没将门关好,说:“跟你告别不行吗?”
“走吧。”陆镜留说。
“我晚上就走,去外地出差。”
沈楚山明白和陆镜留的关系无法修复,他破罐子破摔一般没有允许坐到沙发上。
“你会想我吗?”他问。
陆镜留的眼睛要送客。
“你会不会想我?”他执拗地问。
陆镜留冷眼旁观。
“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吗?”他质问,“你有心吗?你一点情分都不念厌倦了我就想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陆镜留烦他,说:“是啊,你是我第一个工具人。”
“陆镜留,你真狠心啊。”沈楚山用破碎的心脏说,“我再来你这里你不会让我踏进一步的吧?而你的下一个工具人,你也有眉目了是吗?”
陆镜留厌烦地斜过视线。
沈楚山自嘲,竟依然觉得他这模样很有风情。
“我们可以当炮|友。”沈楚山维持不住,要发疯。
他到陆镜留身前,红着眼说:“按你喜欢的方式对待我,我愿意被你那样对待,你不吃亏的。”
陆镜留垂眼看他的脸,心碎的他要吻上来,陆镜留按住他的肩膀。
门外一声轻响。
陆镜留抬眼,虚掩的门缝外什么都没有。
他推开了沈楚山,后者低头吸了鼻子。
“你一个人来的?”陆镜留问。
“没有你,我是一个人了。”沈楚山的确是一个人来的,像上次那种幼稚的事,是不会做了的。
“走。”陆镜留点开程鹤声的对话框。
“你不会后悔的对吗?”沈楚山保护自己最后的一小粒心,迫使自己离开。
陆镜留没给程鹤声发消息,沈楚山走时也没关门。
他出门,踩到一个硬块,低头一看,是颗黑色的石头。
要是近视的人看,会觉得像只甲壳虫呢。
*
程鹤声居然酸得要命。
疯了是吗。
疯了吧。
脑子成酸涩的相框,框住陆镜留和沈楚山的接吻。
他们接吻了吧,站在门外发现门没关紧的程鹤声的那个角度看起来是接吻了。
沈楚山没挡住的陆镜留的半张脸那样有魅力,似是充满了蛊惑,那拨人心弦的长睫毛下垂了。
陆镜留看沈楚山,沈楚山便吻上去。
以及沈楚山问的那句: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吗?
程鹤声的心像铅球裂开。
为什么会这样?陆镜留是他的谁,他是陆镜留的谁。
没身份的占有欲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啊。
真可笑。
程鹤声心想,真可笑啊,他还把陆镜留当做是渣男过,他和坏男人有什么两样。
在前女友那里,他们早分手了,可在他这里,他刚分手刚失恋。
为什么这第二次的酸涩会更加深刻和浓烈呢?
他自认为是坏男人的主要原因是,为什么好像喜欢了陆镜留呢?为什么这么快就喜欢上陆镜留了呢?
陆镜留和沈楚山接吻。
他给陆镜留找甲壳虫。
他翻来覆去地找,翻来覆去,他把自己的心翻来覆去,他沉在未知的香气里。
他在看深存于大海拥有尖刺被深蓝笼罩的蕨类植物。
他通过那门缝,在陆镜留那里看见自己被翻来覆去的心。
他的心像只不好翻的厚口袋,终于赤|裸|裸地、没有任何遗落角落地翻开了。
他想他怪起来了,受这山庄里的人影响,他变怪了。
他喜欢陆镜留这个男人,他这么快就喜欢上陆镜留这个男人。
他的自尊像他握在手心不知丢到哪里去的那颗黑色石头。
他怎么能这样呢。
陆镜留的嘴唇那么漂亮啊,樱瓣般粉白饱满,吻上了第一个恋人沈楚山对吗?
程鹤声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之前他有种万景清成熟了一个台阶的感觉。
现在他也迈上台阶了。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还能接吻的吗?
答应当炮|友是吗?
雏菊的花语是暗恋是吗?
珍藏画下来的他的眼睛是吗?
……他不想想了。
陆镜留。
他怎么能这样呢。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