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陆镜留属于很有魅力的男人吧，会让沈楚山因为他痛苦这么久。

*

油画课在下午两点多开始，今天程鹤声着重讲讲调色。

学生们的临摹里，基本有颜色不对的情况，这时候讲解调色，让他们能用心听，也就比较好掌握。

陆镜留靠在椅背看程鹤声，听程鹤声讲。

程鹤声那健康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说起自己拿手的领域，眼睛闪得能吸进去星星。

无疑，程鹤声长得很俊，陆镜留见他第一面，他站在沈楚山身边，那时就隐约觉得了。

程鹤声让他们看了调色环，说：“如果可以用黑色、白色、柠檬黄、湖蓝、深红画调出任何一个颜色，那调色就算过关。”

陆镜留看程鹤声的一举一动，看他的神态变化，看他眼中光线的幻化，看他嘴唇的弧度，压根没认真听。

“先确定这个颜色的色相，再看纯度……”程鹤声很认真，红润的嘴说“纯”字时撅了一秒钟。

程鹤声那黝黑的眼眸扫过他们的脸，确保自己的讲得不快。

陆镜留确实喜欢观察人，这次对程鹤声的观察多了兴趣。

程鹤声说得差不多了，低头看手机，实则是困惑陆镜留为什么和别的学生不一样？

陆镜留为什么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以至于程鹤声很不自在，谁被这么盯着看都会不自在好吧。

陆镜留敏锐得知程鹤声发现了他的看，收回视线，忍不住笑。

程鹤声抬头确认，撞见陆镜留垂眼在笑，像一株清韧的昙花开放。

那一整张脸似白檀仙境里的幽绿湖泊，圈圈漾漾，澄澈清甜，投上水晶那清透的影子，迷雾朦胧，释出醉人的香气。

程鹤声看向别处。

可能陆镜留又在画他的眼睛，所以才会一直看他，也可能是他的错觉，陆镜留是在认真听课才看他，也可能陆镜留根本没看他。

不知为何，陆镜留又让他躁了。

陆镜留收敛了笑，身旁的向小园洞悉一切，对他说：“你有猫腻。”

又补上一句：“褒义。”

“是吗？”陆镜留小声跟他耳语，“被你看出来啦。”

“程鹤声太笨了。”向小园也小声说话。

程鹤声便看到了他们两个咬耳朵。

那么课后，程鹤声来问陆镜留：“学生。”

这称呼似是他建立心中高楼的水泥？呈现自我保护的姿态？其实他搞不懂自己，总之他需要。

“你认真听我说的那些了吗？还是说，你又在画我的眼睛？”

程鹤声看陆镜留的画布，陆镜留什么也没画。

“算是认真听了吧。”陆镜留拿上帆布包，“老师，我先走了。”

程鹤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

当晚入了夜，万景清敲响他的房门，“你睡了吗？”

“还没。”程鹤声开门，“我在看电影。”

“什么电影？”万景清揣着两瓶可乐进屋，把房间当自己的，大喇喇坐在沙发上。

他递可乐给程鹤声。

“科幻片。”

“我陪你看看。”万景清却无法压抑自己的发现。

他炯炯有神，“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很重要。”

“什么事？”那程鹤声就等下再喝可乐，听他说。

“我喜欢上这里的一个人。”

程鹤声眨动眼皮，“谁？”

“你能猜到。”万景清憋不住的，“除了韩江雪还有谁啊？”

“你和她不是只有一次谈话吗？”程鹤声诧异。

“她有些怪，我想了半夜她怪在哪里，想不出来，今天的油画课上，我看了她，一下就明白，我是喜欢上她了。”

“那你没认真听我说调色吧？调色是很重要的。”程鹤声声明。

“我认真听了的。”万景清围绕着自己的坠入爱河，“兄弟，我该怎么做？”

“你要追她吗？”

“她应该大我三岁，这个年龄差很好对不对？”万景清的眼睛像欢跃的大狗眼睛，褒义。

“怎么追人比较好？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夏天，有雨，还发现了爱情。”万景清说。

“我不知道。”程鹤声没有经验，他和前女友是聊着天确定关系的。

“你不知道？”万景清没了主意，可怜兮兮的，“我自己的话，会搞砸吧。”

程鹤声于是说：“那我帮你想想，前提是要先礼貌探探她对你的态度，否则会给她造成困扰吧？”

“嗯嗯。”万景清点点头。

*

第二天的早餐，程鹤声和万景清聚在湖岸餐厅。

两个人落座，借看今日的菜单挡住脸，悄悄地观察韩江雪。

程鹤声的腹语不太清晰：“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她很温柔对吧？”万景清充满对恋爱的向往。

韩江雪独自坐在一扇打开的玻璃窗边，阳光折射到她脸上，轻盈恬静。

程鹤声觉得他和万景清像俩狗仔，他做不来这种事。

万景清也是，不过被爱情之河冲晕头脑，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们跟踪韩江雪到了一个玻璃花房外。

陆镜留在花房里擦拭绿叶，韩江雪也是来跟花草亲近的，他们互相打了招呼。

“兄弟，陆镜留也在，怎么办？”万景清问。

他们的计划是万景清去韩江雪面前晃一圈，找个话题聊上几句，大概能知道韩江雪对他的态度是几分，满分是十分。

程鹤声问：“你确定你喜欢上韩江雪对吧？”

万景清尤其郑重地点了头。

程鹤声豁出去，给陆镜留发消息：“你在哪里？工资的事想跟你谈谈。”

这份豁出去里，有细细的水花泛在他心头。

花房里，陆镜留按了几下手机。

程鹤声收到他的消息：“花房。”

“正巧我在附近，我来找你可以吗？”程鹤声回。

“可以啊，我等你。”接着陆镜留和韩江雪谈笑风生。

“我三分钟之后去，陆镜留会跟我去别处谈事。”程鹤声交代说，“你不要太过于直接吧。”

“我知道的。”万景清感动，“兄弟，有你真好。”

三分钟到了，程鹤声走进花房，左右看看，韩江雪招呼了他，他也礼貌搭了话。

陆镜留摘下手套和程鹤声走，问：“我们去哪儿谈呢？”

“边走边谈也行。”程鹤声心想槽糕，万景清没藏好，衣角露出来了。

陆镜留倏尔笑了。

他笑得令人心驰神往，笑容呈扇形的浪潮席卷，跌宕拍打出清凌凌的光点。

程鹤声以为他发现了，看他的脸确认。

一瞬间仿佛从他的笑眼看到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