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鹤声早起，在健身房锻炼完，冲澡穿衣，拿上手机去用早餐。
今天的花园餐厅里，只他一人吃早餐。
上午的时光用来悠闲地逛逛，玩一玩娱乐设施，还试了试游戏机。
他没碰上一个人，山庄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中午他到花园餐厅，沈楚山刚用完餐，和他闲聊两句。
“相当于吃的早午餐，昨晚处理工作的事睡得晚。”
“嗯。”程鹤声点头。
“你对这里的娱乐开发得怎么样了？”沈楚山问。
“还行。”
“你吃饭吧，我去忙工作了。”
*
午后，油画课上，邱意浓这位学生照旧板个脸在画布上随意地刷。
季时恢复了开朗的本性，估计是这几天和陆镜留由员工跟山庄主人到了同上油画课的朋友关系吧。
季时和向小园、韩江雪、李岁聿他们聊得多。
万景清画画时听歌，程鹤声便猜，他不会听的是雨声吧。
程鹤声问他：“你听的是雨声吗？”
“兄弟。”万景清说，“你懂我。”
陆镜留呢，又安静得像不存在，不说话也不看哪里，专心地临摹，如束在窗边的一朵白铃兰。
下了课，程鹤声和万景清相约，度过运动时光。
晚餐他们到湖岸餐厅吃，向小园也在，问：“我能和你们一起坐吗？”
“可以不？”万景清问程鹤声的意见。
“可以啊。”程鹤声收回看湖的目光。
“你也喜欢那湖？”向小园问。
万景清去洗手间了。
“还好。你们为什么都愿意在这个餐厅吃饭？”
“别人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喜金水的原因。”此时的向小园和之前那个说“鬼”的人区别开来。
“你知道吗，湖里有水鬼的。”
“咳咳。”程鹤声清嗓子，果然啊，还是说起这个了。
“你是细腻的，你一定会感知到鬼的存在。”向小园笃定地说，俨然像那副自画像里的黑猫瞳孔。
“我不会。”
“你看！”向小园指餐厅大门，悄声：“快看。”
程鹤声看去，风把门吹动了。
“我们看不见他，他进来了，他会走过我们身边，会看我们，可能还会触碰我们，那我们就会幸运或是倒霉了。”
这不是迷信吗？见向小园精神抖擞煞有其事，程鹤声咽下这句话。
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是向小园的癖好吧。
转念间想，那其他人呢？比如邱意浓，她是冷漠吗？那韩江雪和李岁聿呢？这两个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老师，你信吗？”向小园很期待他的回答。
“你说你看见过鬼？”程鹤声问。
“对，凌晨一过，我就能看见了，有些鬼喜欢吓唬人类，我会大喊‘有鬼’，然后鬼通常就没兴致走了，有些鬼还会隐身。”
说的真有那么回事一样，程鹤声再问：“那鬼长什么样？”
“鬼魂，黑色的魂，你会画画，你想象得到的。”
“这是一种困扰吧？你肯定不想再有这种困扰？”
“虽然会害怕，但我觉得挺好的，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多好。老师，我的瞳孔你看看，表面没什么特别的，等我死以后，有人会研究我的瞳孔，那时我也就成一只鬼魂，能得到答案了。”
程鹤声张唇未语。
向小园凑来的瞳孔，无端让他想起昨晚陆镜留凑近的眼瞳。
“老师，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我不是研究人员，看不出来什么。”程鹤声说。
向小园抿唇角笑：“老师真好，他们都不信我，特别是那个人。”笑不见了。
程鹤声知道他说的是邱意浓。
“我们都挺喜欢老师的，说明老师和这里，和我们有缘。”向小园眨眨眼，“说不定是这里的一只鬼魂在命运线里牵老师到这里来的。”
“说的怪让人害怕的。”程鹤声转移话题，“怎么万景清还没来。”
“不知道。”
程鹤声索性还是问了：“你口中的凌晨一过看见的鬼魂，是这里或附近死去的人的鬼魂？”
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程鹤声高中时期偶然看过了一部关于鬼魂的电影。
问完有些后悔。
向小园的眼睛闪光，“我想是的，我不能和他们对话，我想我要是找到一个链接口踏进去的话，就能和他们对话了，我们的语言会转化互通。”
“链接口？”
“通往鬼魂世界的口，你可以理解为另一个空间，像平行世界那样。”
“你们在说什么呢？”万景清问。
向小园说：“老师，和你聊天真开心，我吃饱了先走了。”
走时冲程鹤声比个OK的手势，带着“这是我们的秘密”的表情。
“他是不是跟你说鬼的事？”万景清问。
“对。”
“你信吗？”
程鹤声不信，可刚才也被带进去了，问：“你信吗？”
万景清说：“我想想，半信半疑吧。”
*
半夜三点。
程鹤声睡得正香，谁在敲他的门。
他没受到向小园说过那些话的影响，否则在意识模糊情况下，会以为半夜鬼敲门？
即使他和向小园交谈，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后来他很快没放在心上了。
“老师，老师。”门缝里挤出向小园微弱的声音。
“找我有事吗？大半夜的。”程鹤声困扰。
他拉开门，向小园说：“说好半夜三点见，老师你忘啦。”
“什么时候。”
向小园比“OK”，“嘻”笑一声。
“半夜三点见干什么？”程鹤声问。
“本来是三个人的，陆镜留说他要打扫卫生，所以就成我们两个了。”
“陆镜留？”
“他也信这个世界有鬼呀。”向小园美滋滋地回想，“他还跟我说过，他希望自己有两条命，一条命用来体验当鬼的感觉。”
“等一下，他半夜打扫卫生吗？”
“怎么了？”向小园说，“他有洁癖和强迫症，这很正常吧。”
程鹤声抬手：“不好意思，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
向小园犹如被他的话拉进失望的深渊。
“我很困，我不能跟你走或是去干什么，我太困了，我需要充足的睡眠，不然我会很不舒服。”
“就五分钟，我们躲在走廊尽头，鬼一出现我就告诉你，你全力感受感受。”
“我怕，我不想看见鬼，感受也让我怕。”程鹤声婉拒。
“老师。”向小园的瞳中，程鹤声房间里的窗帘摆动了一下。
“他在那里。”向小园恐惧又兴奋，“老师，回头看。”
程鹤声回头，什么都没有，有的话就不正常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