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霍铮当机立断,嘶吼出声。
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刻便将手中的长盾立在了身前,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结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圆阵。
朔金骑兵见状发出一阵狞笑。他们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阵前勒住了马,开始绕着圆阵游走,同时摘下了背上的骑弓,一波波的箭雨如同冰雹一般朝着那片小小的盾阵倾泻而来。
“噗嗤——噗嗤——”箭矢射入□□的声音与士兵们压抑的痛哼声不断响起。士兵们虽然有盾牌防护,可在对方居高临下的骑射面前,依旧不断地有人中箭倒下。
“顶住!顶住!”霍铮红着眼,用手中的长枪拨开一支射向他面门的冷箭。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支朔金骑兵的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抹合烈带着他那五十名斥候,如同黑夜中的死神悄无声息地从朔金骑兵的背后发动了突袭。抹合烈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精准地从朔金骑兵铠甲的缝隙中钻入,带走一个生命。而他手下的那些斥候则如同狼群一般,两人一组,一人用短刀撬动马腿,一人则趁着骑兵落马的瞬间,用手中的弯刀抹过对方的咽喉。
那支原本还不可一世的朔金骑兵瞬间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混乱之中。
“就是现在!跟我冲!”霍铮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长盾,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手中的玄铁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名领头的朔金百夫长。
那百夫长显然也没料到会遭到两面夹击,他刚要调转马头,霍铮的长枪便已经到了近前。他只来得及将弯刀横在胸前。
“铛——”一声巨响,那百夫长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便被震裂,整个人都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撤!全速撤往江边!”霍铮一击得手,不再恋战,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南晏士兵们士气大振,跟在霍铮身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撕开了朔金骑兵那早已混乱的阵型。抹合烈的斥候们也见好就收,不再与敌人缠斗,而是交替掩护着,迅速地脱离了战场。
可就在霍铮即将冲上最后一艘小船时,一名被他刺穿了大腿的朔金士兵红着眼,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将手中的弯刀朝着霍铮的后心狠狠地投掷了过来。
“小心!”抹合烈嘶哑的吼声传来。
霍铮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都扑倒在了船舷边。
是抹合烈。
他用自己的身体替霍铮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掷。
霍铮只听见一声刀锋入肉的闷响,以及抹合烈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阿烈!”霍铮目眦欲裂,他回头,只见抹合烈的左肩到后背,被那柄弯刀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便染红了他那件黑色的劲装。
“快走!”抹合烈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一把推开霍铮,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起身体,将那张黑色短弓拉成了满月,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岸上那些正欲追赶的朔金士兵。
“开船!”霍铮红着眼,对着船尾的士兵怒吼道。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江面,迅速地消失在了浓重的夜雾之中。岸上,那支损失惨重的朔金骑兵只能不甘地发出一阵阵怒骂,将手中的箭矢徒劳地射入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江雾里。
船上,霍铮撕开了自己的里衣,死死地按在那道不断涌出鲜血的狰狞可怖的伤口上。
“阿烈……你……”霍铮的声音在发抖。
抹合烈靠在船舷上,脸色在黎明前微弱的光线里白得像一张纸。他看了一眼霍铮,又看了看那片依旧火光冲天的北岸。
“你又欠我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霍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更用力地按住了那个伤口,仿佛想要将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重新按回那个单薄的身体里。
江雾弥漫,遮蔽了一切,只有那冲天的火光在天际线上顽强地燃烧着,如同一个流着血泪的巨大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