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声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所以连你也要对我保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不悦,“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的专属仿生人吗?”
这对于仿生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严厉的指责了。
谢闻枢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很抱歉,主人。根据仿生人核心条例,制造者的权限等级高于一切,我的核心程序令我无法违背海珠夫人的命令。”
“但请您相信,我始终将您的利益置于最高优先级。”
谢秋声无法对此过度苛责,他只是略有些失望地闭了闭眼睛,挂断了通话。
谢秋声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勾勒出《星穹彼岸》的巨幅海报,海报上不仅是海皇尼普顿,还有岩骁和他的战友们,有在废墟中救人的平民,有在实验室奋战的科学家,这是一个文明在存亡之际的全景画卷。
他想起今天收到的一份特殊礼物。
某个小学班级集体制作的画册,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描绘着自己心中的深蓝星英雄。其中一幅画格外引人注目,不同肤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组成一道环绕星球的光环。
这部电影引发的共鸣,似乎远超出普通的文艺作品。
那些关于团结、牺牲与希望的主题,恰好在某个微妙的时间点,击中了这个时代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而海珠夫人选择在这个时刻,以这种方式将这个故事推向全球。
谢秋声凝视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仿佛要透过无尽虚空,看清这场文化盛宴背后,那双推动一切的手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他忽然拿出了之前系统任务奖励的那张星际音乐会入场券,液体一样的材质泛着微微的流光。
某种直觉在心头萦绕不去。他不再犹豫,指尖微微用力,那张入场券从中一分为二。
一片绝对的寂静瞬间将谢秋声吞没。
紧接着,是一种奇妙的失重感,他的意识仿佛被从躯壳中抽离,投入了一片无垠的虚无。
在这里,他没有形体,却又仿佛拥有了全新的感官。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不!更确切地说,是一条强大而优雅的虎鲸。
他下意识地摆动尾鳍,竟在这片意识的虚空中自如地游动起来,仿佛翱翔于天空,又似潜行于海底,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充斥心间。
他环顾四周,这片虚无并非空无一物。
无数光怪陆离的精神体如同深海发光生物般悬浮着,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他看到了如同水母般摇曳闪烁的半透明意识;
看到了身披星光鳞甲、形如巨蟒的长影;
也看到了结构精密、如同机械与血肉结合体的多目虫形生物;
千奇百怪,没有一种是他曾在蓝星上见过的生命形态。
它们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静默,仿佛在共同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妙旋律,如同温柔的潮汐,自虚无的中心荡漾开来。
所有的杂念在这乐声中平息。
谢秋声循声游去,只见在那视线的焦点,一条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条人鱼。
他的上半身呈现出类人的轮廓,却覆盖着细密如珍珠般莹润的鳞片,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泽。
他修长的手指轻拨着怀中一件类似竖琴的乐器,随着他的拨弄,流淌出的音符仿佛拥有了实体与生命。
更动人心魄的是他的吟唱。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其声空灵、悠远,时而如鲸歌般深邃,时而又如潮汐般层层推进。
这乐声与歌声奇异地融合,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与能量的屏障,直接回荡在每一个精神体的最核心处,抚慰着灵魂深处所有的不安与躁动。
谢秋声感到自己的虎鲸精神体在这天籁之音中微微震颤,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宁静与喜悦油然而生。
他不再思考,不再分析,只是全然沉浸在这超越理解的音乐盛宴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人鱼的吟唱与乐声渐渐停歇,最后一个音符如同涟漪般扩散至虚无的边界,缓缓消散。
然而,音乐会并未结束。
一种无形的氛围悄然转变,旋律转而变得轻快、活泼,如同舞会的开场。
周围的精神体们随之舞动起来,它们优雅地靠近、旋转、分离,像在参加一场无形的星际舞会。
谢秋声的虎鲸精神体也被感染,随着节奏摆动。
这时,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好奇地靠近了他。
那是一只海豹幼崽的精神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圆眼睛透着纯真。它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体型硕大的虎鲸。
在音乐的推动下,小海豹用胡须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虎鲸的脸颊。
谢秋声觉得有趣,用虎鲸庞大的身躯温和地环绕小白海豹,小海豹则欢快地在它身边翻滚、穿梭。
他们的意识轻轻触碰,一种极其舒适、温暖安宁的感觉传递开来。
那是一种超越物种形态的、纯粹的精神契合。
在这奇妙的舞会上,虎鲸与小海豹的精神链接愈发紧密,如同两道暖流相互交织,随着韵律共舞。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舞会落幕。
那温暖的精神链接也如潮水般温柔退去。
白色的小海豹不舍地蹭了蹭谢秋声的意识,随即身影变淡,与其他精神体一同消失在虚无中。
失重感再次袭来。
谢秋声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琉璃台的书房中,窗外是暮光城不变的夜景。
他摊开手掌,那张被撕开的星际音乐会入场券已经化为点点细微的星光,正从指缝间缓缓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刚才的经历是如此真实,却又如梦似幻。那超越种族的意识共鸣,那人鱼的歌声,实在是太过神奇。
这,就是来自高级文明世界的精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