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光的台灯,在深沉的夜色中圈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
谢秋声已经洗漱完毕,身上穿着海蓝色的丝绸睡衣。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卧室床边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的侧影。
屏幕上,是温敬尧端坐在办公室里的实时视频画面,背景是厚重的红木书架和悬挂的九宸国旗。
温敬尧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紧扣,肩线平整。
即使是在这深夜的私人通话中,他依旧保持着一种端方稳重的姿态。
只是那眉宇间,比平日公开场合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松弛。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未来能源与计算技术的深入探讨。
话题围绕着如何将海珠岛在新型碳基材料上的突破,与可控核聚变研究相结合,开发小型化的量子计算控制系统。
“关键在于接口和算法。”
谢秋声同温敬尧分享了一张写满复杂公式和构图的方案投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平稳。
“传统的硅基芯片在聚变装置的极端环境下已经接近瓶颈。而我们最新制备的碳纳米管阵列,展现出了出色的抗辐照和耐高温特性。”
他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这种特殊的碳基材料,构建新型的量子比特单元。
谢秋声的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如果能成功,我们或许能制造出体积更小的专用量子处理器。将它嵌入聚变装置的控制中枢,就能实时处理海量的等离子体动态数据,进行更精准的调控。”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投屏的草图旁轻轻点划,语气带着沉浸其中的热忱与严谨。
温敬尧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谢秋声停顿的间隙,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谢秋声身上,既在吸收那些前沿观点,也在捕捉对方声音里的细微波动,看他因思考微蹙的眉头,看他端起凉掉的茶水时滚动的喉结。
这场“头脑风暴”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终,谢秋声将面前用于投屏的工作电脑合上,靠向椅背轻轻舒了口气。高强度讨论后的疲惫悄然浮现,他揉了揉眉心,准备结束通话。
就在这时,温敬尧低沉的声音响起:“还有呢?”
谢秋声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屏幕。他迅速回顾刚才的讨论,确认没有疏漏。
“敬尧?是框架还有什么问题吗?”
屏幕里,温敬尧轻轻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改变了通话的气氛。他唇角微扬,带着无奈又期待的神色。
“不是这些。”他的语调放缓,“或许,我们可以聊些别的。
“比如,”温敬尧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笑问:“你有没有想念我?”
谢秋声呼吸一滞。温敬尧?那个向来沉稳持重的男人,竟然会在结束严肃的技术讨论后,问出这样带着孩子气的问题?
巨大的反差感伴随着隐秘的悸动,在他心间漾开涟漪。
他凝视着屏幕里那双眼睛,那里不再是分析局势时的锐利,而是沉淀着更为幽暗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隔着千山万水向他笼罩过来。
公与私的界限被他轻易模糊。前一刻他们还在讨论公事,下一刻就被拉到了两人的情感范畴。
谢秋声怔愣片刻,倏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了然与莞尔。
“敬尧,”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亲昵,“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这位一向端方稳重的领导者,此刻竟像个讨要关注的孩子。这种与身份不符的稚气,奇妙地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威严。
温敬尧对这番评价不置可否,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他似乎很享受谢秋声冷静外壳被撬开的瞬间。
谢秋声收敛笑意,但眼神依旧柔和。
在温敬尧率先打破那层名叫共事的隔膜后,谢秋声也不再维持谈公事的疏离感,而是坦然迎上那道目光。
“我当然想你。”
这五个字落下,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谢秋声将笔记本电脑轻轻拉近,让自己更清晰地呈现在摄像头前:“等手头的事务告一段落,我就去九宸找你。”
屏幕里,温敬尧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因先前过于官方的谈话而产生的低气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里面包含着应允、期待,还有只有他们才懂的、更深层的情愫。
“我等你。”
温敬尧又补充道,目光仿佛要透过屏幕触碰到他。
“嗯。”
视频通话结束。
屏幕暗去,书房重归寂静。然而空气中仍残留着无形的温情氛围。
谢秋声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温敬尧最后的那个眼神,在他的眼前反复回放。
想过吗?
自然是想的。只是那份思念被责任与使命层层包裹,藏在坚硬的外壳之下,从不轻易示人。
一周后,九宸国。
秋日的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间隙,洒落下来,为街道铺上一层碎金。
温敬尧与谢秋声并肩走在山间小径上,脚下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的名字叫秋声,”温敬尧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是不是因为生在秋天?”
谢秋声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在指间轻轻转动。
“大概是吧。”他语气平静,“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哪天出生的。
你知道的,我从小在九宸国的福利院长大。福利院的阿姨说,我的襁褓上绣着‘谢秋声’三个字,就这么叫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后来母亲认回我,我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温敬尧脚步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