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声看看面前的点心，又看看谢晋在灯下清晰的侧影，心头微微一动，这种被不着痕迹地关照的感觉，让他周身都暖了起来。

谢秋声没有道谢，只是拿起银匙，默默地尝了一口，清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精神的疲惫。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当今天的课程终于告一段落，谢秋声轻轻呼出一口气，高强度学习带来的精神紧绷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轻微的疲惫。

谢晋将金丝眼镜取下，细致地用绒布擦拭着，这个动作让他严谨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正不自觉揉着太阳穴的谢秋声，开口道：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一直精神紧绷，也不是件好事。介意陪我出去走走吗？窗外的晚霞，似乎很美。”

谢晋的邀请很自然，理由也让人挑不出毛病。谢秋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正好出去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出主殿，沿着石板小路走向海边观景台。

傍晚的海风湿润而凉爽，吹散了殿内的沉闷，也轻轻拂起谢秋声额前的碎发。

眼前，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绚烂的橘红与金紫铺满了天空和大海。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谢秋声喃喃。

“很震撼，不是吗？”

谢晋停下脚步，望着远方，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比平日更温和。

“不管外面有多少烦心事，这片海和天，永远都按自己的节奏运转着，从来不变。”

谢秋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感觉自己的心境也开阔了不少。

“是啊，相比之下，个人的烦恼都显得渺小了。”

谢晋转过头，看到夕阳的余晖为谢秋声的侧脸勾了层金边，他望着远方的眼睛里，也落满了霞光。

谢晋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两秒，才自然地移开。

他想起今天早晨，刚见到谢秋声时，被那过于俊秀的容貌惊艳。

但很快，对方那全神贯注、埋头学习的认真样子，就取代了最初那点惊艳，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今天关于珈蓝联合王国文化中隐喻的那部分，你理解得很快。”

谢晋状似随意地提起，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

“举一反三，很难得。”

谢秋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晋哥你讲得透彻。”

他顿了顿，看着海面上归航的船只，轻声补充：

“以前我总觉得这套说辞太繁琐，经过你的剖析后，才明白每个字背后，都可能关联着无数人的生计，和海珠岛的未来。

怎么敢不用心？”

谢秋声这番话，并非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悟，言辞恳切，态度谦和。

谢晋听着，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满意，甚至还有一点更深层的欣赏。

谢晋欣赏的，不只是这谢秋声的聪明，更是他迅速成长的责任感，以及言语间那份从容不迫。

两人继续往前走，话题渐渐从严肃的正事偏开，聊起了海珠岛的特产和九宸内陆风味的区别。

谢秋声甚至对几种少见香料的用法也颇有见解，说得既有条理又不失风趣。谢晋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接几句，话虽不多，却总能接在点子上。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主岛上专为海珠夫人服务的小私厨。

环境很安静，靠窗的位置能望见相邻岛屿上，夜幕初临、灯火渐亮的海湾。

晚餐时，谢晋很自然地记得谢秋声口味偏淡，点菜时特意向侍者多交代了几句。

餐桌上，他们继续着之前未尽的话题，从全球经济格局的微妙变动，聊到古典音乐与现代电子乐的融合。

谢秋声虽然年轻，见识却不窄，始终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善于倾听，表达的观点虽还带点青涩，却很有自己的想法。

谢晋发现，与谢秋声交谈是件愉快的事。他不仅一点就通，更有一种内在的、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让他愿意多说一些，多分享一些平时不太会聊起的想法。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侍者撤走餐盘，送上清茶。

谢晋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灯光柔软地落在他发梢，举止从容得体。

谢晋心里有种情绪在悄悄蔓延，不再只是对一个“学生”或“盟友”的欣赏，而是更柔软、也更难以忽略的一种感觉。

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在喝完茶后，用一贯平稳的语调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重要课程。”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夜色中的花园静谧安宁，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静谧。

走到谢秋声居住的别院门口，谢晋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

“谢谢晋哥，今晚很愉快。”谢秋声真诚地说。

谢晋微微点头，夜色藏住了他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好好休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谢秋声转身走进院门，那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转身，独自朝自己住处走去。

夜风吹来海洋的咸涩，可他仿佛还能闻到晚餐时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一缕干净清冽的气息。

谢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最后只是将手插进裤袋，步履沉稳地，走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