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她,任谁来了都会爱。
却也是这样的她,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世界,又随心所欲地抽身离开。
他该恨她,可是,他想见她。
*
程君河回到家,见庄屿舟房间灯还亮着,他敲响庄屿舟房门,开门后看见的是庄屿舟坐在地垫上,房间里一小盏灯亮着,他就着小灯在看一份文献。
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他的幌子。
在他打开房门前,他手里拿的必然是旁边那一箩筐子里的东西,不过是在他开门前收起来罢了!
回想起他刚被分手那段日子,程君河只能用窝囊两个字来形容。
窗帘永远拉着,灯永远暗着。
做的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放成了糖,焦糊了底。
他们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就像你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拉不开他的窗帘,打不开那盏灯。
过了昏天黑地的一周,恰巧碰上实验室交新课题,开始埋头靠实验数据、论文来麻痹自己。早出晚归,有时甚至第二天才回房间,一觉又睡到第三天。
就这样过了很久,人终于看着正常了些,正常的作息,饭菜也回归正常的味道。
却在樱花烂漫的四月,突然大病了一场,窝在床上,不省人事,怀里攥着件嫩绿色睡裙。
才恍然,窗帘拉开了,灯打开了,那件裙子却从来没从他怀里离开过。
他怒其不争,也只能和颜皓轮流在旁边照看着。
某一天他真的气急了,看不下去庄屿舟那窝囊样,抓起那件睡裙,想给它扔了。
庄屿舟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被扯变形的布料即将绷裂的刹那,求饶地喊:“还给我……”
眼角骤然迸出一滴泪。
他放开了手,无力靠在桌上:“庄屿舟!你一定要这么折磨自己吗?放不下,你就去找她!”
“找过。”他说,把睡裙收回怀里,“被围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开心。”
“那你该去问问她,怎么做到这么问心无愧!你该和人家学学!”
他记得他当时说:“我也想过去问她……可是,她那么开心,笑得阳光明媚,我为什么要过去让她不开心。”
“……”
那一筐子东西,在很久很久之后才一点点被他收起来,收起来还要动不动拿出来看一看。
窝囊!
真的窝囊!
程君河啧了声:“买了点宵夜,吃吗?”
庄屿舟抬起头,关切道:“你才回来?”
“嗯。”
“你最近怎么都回来的这么晚?”
“有些事儿……”程君河回,见他目光仍然有些担心,转了转眼珠子,像是在找理由,又补道,“夜场‘妈妈桑’被挖去隔壁了,我只能临时替补上!”
“干脆把临时两个字去了,你很有这个潜质。”庄屿舟调侃他。
“唉!生意难做啊!”
餐桌上摆着程君河买来的炒面、烤鸡串、毛豆这些吃食。他打开冰箱拿啤酒,问:“喝吗?”
“嗯。”
开酒,对饮。
程君河想起刚刚在庄屿舟房间看见地上摆着的行李箱,问:“我看你在收拾东西,要去哪?”
“回国一趟。”
他又想起这段时间看他在翻译的M国语数据。
“出差还是准备回国发展?”
“回国。”
程君河手里的铝罐被他捏的“嘎吱”响,半晌:“准备去哪儿?亢川?”
庄屿舟没说话。
“搞科研,该去颐城,庄屿舟!”
“已经在接触颐城的研究所了。”
程君河松了一口气。
庄屿舟又说:“也会去亢川。”
“……”
程君河只能叹气——就知道,没出息。
“小心防护。”
“嗯。”庄屿舟笑了笑,“还以为你要骂我。”
程君河咬下一块鸡肉。
“我说什么顶用吗?”程君河说,“庄屿舟,你要明白,这么多年过去,她说不定……”猛灌了口酒,把“连孩子都有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
程君河想,是因为人太孤独了!
孤独的人,当下活得不好,所以念旧,爱回望过去的美好。大脑甚至会自动淡化掉那些被夹杂在美好里面的玻璃碎片割破肌肤的痛楚。
庄屿舟一定要把那当成盼头。他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只是问了句:“去了有什么用呢?”
去了有什么用呢?庄屿舟自己也不知道。
程君河没说完的话,他也能猜到半分,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开始了新生活,去了会看见什么,他不是没预想过,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