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筱无法否认一件事——庄屿舟出现后的五天,他在她脑子里随处可见。像游戏世界里虚空中悬浮的锚点,点不点开地图,它都在那里亮着。她强撑着在虚空里埋头做着些别的,走来走去,就是绕不开,也躲不掉。
夜晚的山间别墅,风声轻呼。
此刻,泪水在庄屿舟深邃、蕴着无尽温柔与悲悯的眼眸下积成盈盈浅湾。
贺霖筱觉得,她是游戏里被绑定了任务的NPC,他的泪就是触发任务的开关,滑落前NPC已经做出反应,好像在被设定好的程序里,她就该俯身吻掉那滴泪。
能轻易被一滴泪击得溃不成军的人,如何抵抗后来的那句——“我好想你。”?
她的牙齿在嘴里打颤,喉间哽着酸楚,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眼泪掉得很急,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庄屿舟的眼角。
他来不及不适,她泪水已与他的汇聚,滑落,在脸上蜿蜒出一道晶莹痕迹。
贺霖筱的吻是信号,眼泪是驱动力,庄屿舟手轻轻抚住了她的后脖颈,沾了泪滴的睫毛微微垂着,眼眸自下而上聚焦在她的脸上,伸着脖子,微张的嘴唇迎了上去。
被贺霖筱偏头躲开。
庄屿舟眸色一暗。
“你躲什么?”他凝望着她,“为什么要吻我?”
她的回答里含着颤抖的鼻音:“我脑子有病。”
“……”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贺霖筱抬手抹了一把泪,眼神已恢复冷冽,纤细而有力的十指将庄屿舟整个人摁了回去,长长的指甲在他脖颈处掐出红印。
“庄屿舟,你最好老实交代,诈骗潜逃和你有没有关系?”鼻音中带着冷冷、不容拒绝地质问。
他不着急解释,只是一手将贺霖筱掐着他的手腕握住,另一只手轻抚着她脸颊,慢条斯理,发丝在他指尖轻荡。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他抬眼紧紧注视着她的脸,目光如纪录片里拿着毛刷轻扫瓷片的考古学者,誓要将她看个透彻。
“庄屿舟。”贺霖筱明显没他这般气定神闲,拍开脸颊边的手将其擒住,压在沙发靠背。“说。你回国到底来做什么?”
“见你一面。”
“……”她虎口撑得发酸,指节松动了两下,但很快重新抓紧,“你行李真的丢了吗?”
“没有。”
“……你骗我?”她一愣,“说什么行李找到了,要走了,也是在骗我?”
“嗯。”
“你想做什么?”
“想你来见我一面。”
贺霖筱的呼吸停滞,荒谬感袭来,她冷哼一声:“你真给自己找了好借口。偏偏这么巧?”
他肯定道:“是挺巧的。但……”嘴角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反客为主,拇指精准压住她跳动的脉搏,几乎是瞬间,贺霖筱整个人已被掀翻,后背重重砸进沙发,木质椅背在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呃——”她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砸进了软肉,是他的手掌。
他反制而上,身影笼罩她,膝盖压住她妄动的腿,刚还垫在脑后的手已经擒了回来,双手将她的紧紧摁在耳侧。她过去在他这里总是肆无忌惮,常常忘了,他的攻击性被他藏在温和外表之下。
“贺霖筱。”他低头,鼻尖几乎蹭着她的,呼吸灼热,“你担心我被抓?”
“庄屿舟,你放开我。”她恨急了的眼神瞪着他,哪里有在管他说什么,双手奋力挣扎着。“你现在只会用强的?”
庄屿舟亦瞪着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知晓她不甘心被压制,扣住她的手用力非常,不愿给她一丝挣扎的余地。
有没有余地,贺霖筱都要挣一挣,一时挣不开就挣两时,篆刻雕花的椅背同衣料在她的挣扎下不断发出摩擦声,她伸长了脖子,张口对着他的鼻尖猛地一咬。
“嘶——”庄屿舟吃痛松劲,她趁机挣开了一只手,手臂猛然擦过他往回缩的下颚,一声闷响,手肘抵在了他的喉咙。
她这一手防御倒是——学得了精髓。
庄屿舟无奈地闭眼,调整了呼吸,泛红的鼻头看着有些诙谐,再睁眼,盯着身下的贺霖筱:“我的证件你不都拿去登记了吗?”
她的模样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横在两人之间的手臂绷得紧紧的,旗袍袖口的一圈绒毛贴在她脸颊,随着她的呼吸舞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才把他的话听进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你是故意让我登记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不是在逃……你是在钓鱼?”
“……”庄屿舟眉梢动了动,看着她从凶巴巴到懵懵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凑近,就着她的防御姿势,喉结贴着她的手肘滚动,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过来,是怕我被抓吗?”
“我凭什么回答?”她脖颈绷成一道直线,眼角泄出一丝不服气,“就你有闭口不谈,留悬念的权力?”
他知道,她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他就着她的话头:“我的悬念,你刚刚不已经搓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