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屿舟早上开始体温已经有所下降,中午吃了药,副作用上来,便睡了。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醒来,满目漆黑,唯有门缝透出一道自然亮光,提示着他并非夜晚。这要归功于这个房间的窗帘用料,非常厚实,拉上后严丝合缝,无光透入,使得整个房间十分幽暗。脚摸鞋子下床,行至窗台,伸手去抬,光亮涌入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眼下沙发,蜷缩着一个人影。
轨道轻滑,只拉开了一丝的光亮,便将眼前人照了个真切。
贺霖筱侧卧着,长发由一根玉簪子固定,留下一把发丝,乖顺地散在靠垫上。毛毯裹身,手掌宽度一折一折的裙摆从毯子边缘滑出,如展开的扇面倾泻而下,上面是婴戏货郎的图样。他大概知道,这叫马面裙,贺霖筱向来喜欢穿这些传统服饰,这些天每日不重样地穿着,今日红色带着金狮子织纹,明日绿色织着大象。
庄屿舟蹲下,看她。
贺霖筱细细的睫毛顺着光投在脸颊,挺翘鼻梁下唇珠粉嫩饱满。手指自然地弯曲着,抵在唇边,长长的粉黛色的甲面上贴着几颗雪花装饰,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睡得毫无防备。
她早晨抱来订好的花束,一一指着与他讲:“这是厄瓜多尔玫瑰叫月光闪耀,这是瓦特丽安王子大丽花,这边这个叫蕙兰……”讲完抿了抿嘴说,“好像多此一举了!你一个懂花的!”
这一簇紫白色的花团,此时正摆在沙发边的五斗柜上,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又穿过狭缝,风力更盛地吹着,花瓣跟着轻轻颤动,散开的光影交织在她的头顶,摇摇晃晃。
晃啊晃啊,贺霖筱睁开了眼睛,笑靥如花,一下子环抱住他的肩膀,甜甜地呼喊着:“庄屿舟!庄屿舟!”
庄屿舟的心脏跃动得要跳出胸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把人揉进怀里。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短短圆润的指甲刮过他的掌心。
“走!我们走!”
庄屿舟清醒地认知,是幻象,可身体先思维一步,捏紧了她细嫩的指尖。
眼前的世界如花瓣凋零,一片片褪去,褪成扶光白黄。
秋风掠过,枫叶落进视野,飘荡起碎花长裙的一角。
“你上次来重明说想去的寺庙我们还没去成,今天一并去了!作为补偿……”她回过身,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请你吃……怀石料理!”
“嗯。”庄屿舟应着,由她牵着,踏入仿唐古刹。
古寺檐角的铜铃轻颤,未熟透的枫叶漫不经心地渲染着远处的山峦。她就在这样一幅画作中奔跑,掀起一阵风,枫叶追着她舞动,绚烂夺目。
庄屿舟追在枫叶后面,超越它们,终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捧起她的脸,指腹下是细腻的肌肤,低头吻住,忘却一切,沉迷其中,唇齿间是她含糊的呜咽。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着他胸口,她明明那么有力气,可以推开她,但她没有。
“庄屿舟!你变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常常这么骂他,从他们确定关系开始。又没好气地接过他递去的湿巾,胡乱擦着被他亲得乱七八糟的口红印,给自己补上唇红,接着过来擦他的嘴,大大圆圆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嘴唇擦。
他又俯下身想去盖住那粉唇——
“砰——”
这回疼痛结结实实地被捶在了胸上。
“有毛病!跟我去警察局,我要带你去报警!”
他们到警局,警员问他们:“有什么事?”
“她要告我……唔……”话没说完,被她捂住了嘴巴。
她踮着脚,一边笑呵呵地和警员说:“我前段时间遗失一个相机,今天过来领……”
取回相机,他们坐阴凉处回看那日拍下的视频。画面里——高校前,伴随树叶飘落,一跃而下的她扑进他的怀中,他们十指相扣,奔赴远方。
她评价:“虽然意外了一些,但这个画面也很唯美。谢谢两个小姐姐给我们拍下这样的画面了!”
下一个视频是两个小姐姐与他们的隔空对话——“哈喽!小哥哥小姐姐!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那么恭喜你们,找回了这个相机!”
“你们这一幕拍得太惊心动魄了!”
“也很唯美!”
“对对对!我反复看了好多遍!”
“希望你们也能够看到这个绝美画面!”
“也希望你们的爱情能长长久久!”
“哈哈哈哈哈!”
“小姐姐,你男朋友好帅!”
“他过来跟我们说帮忙给他和女朋友拍照片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一整个啊啊啊啊啊!”
“返祖现场,返祖现场!”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小姐姐的笑容溢出屏幕。
她看着他眯起眼睛,嘴撅到耳朵根:“你和她们说给你女朋友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