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筱和庄屿舟迅速蹲下,钻进面前的桌子,狭小空间里,两人的脑袋因突然的动作撞在一起,以额间相贴的姿态,过于近的距离令两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大眼瞪小眼。
庄屿舟别过脸,微红的耳廓诉说他的尴尬:“抓住桌脚。”
贺霖筱手忙脚乱地抓桌脚,原本应是冰冷的铁杆,抓上去却是一股温热,定睛一看,她抓的是庄屿舟的手,同时另一只手也被温热覆盖。
一瞬间,方寸大乱。
要死了,要死了!让她一个大颜狗和这么个秀色可餐的男人靠那么近,心脏都快要受不了了,能不能逃啊?
往外探,一只闪着蓝色光点的“眼睛”盯着她,它在说:我看着呢!你别乱动!
终于,有人喊:“大家!有序离开房间,往楼下去,不要使用电梯!”
得救了!
贺霖筱“唰”地从桌底下出来,庄屿舟也蹲跑到了门口。他们朝门外左顾右盼,随着人群撤离。跑到楼梯间,正准备下去,也不知道哪里喊出来一句:“啊!楼梯倒了!”
啊不是!谁?谁临时加戏?
在场有人立马反应,迅速蹲下抱头,众人纷纷效仿。
“去阳台逃生梯!”又有人喊。
大家一股脑全猫着腰往阳台处跑,贺霖筱还在愤恨有人加戏呢,突然就被人撞了一下,没稳住就要往下倒,就在她要脸着地,摔个狗吃屎之际,忽感腰上一紧,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捞了上来。
是庄屿舟。
她懵了,只感觉他手臂在腰间,温温的,轻轻的,还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庄屿舟没什么反应,目光正视前方,一手将贺霖筱歪倒的身躯推正,预备跟上,回头却见贺霖筱傻愣愣杵在那儿,眉头一皱:“不走?”
贺霖筱给宕机的大脑重新开机:“走,走的。”
到了阳台,已经有人打开逃生梯,正一个个的往下爬。
贺霖筱和庄屿舟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她是想缓解尴尬还是想表现一个尊师重道,伸手作了个请,但嘴比脑子快:“您先,反正也轻车熟路了。”
啊啊啊——!
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之所以庄屿舟再见她时,当即的反应是或忽略、或否认见过的事实,是因为于他而言她是“恩人”也是窘态的记忆点。现在好了,直接在他难堪的记忆点上再上一笔!
果然,话音刚落,对面男人的脸瞬间黑了下去,直至演练结束,都是一副脸带红晕的“黑脸”状态。
午饭期间,贺霖筱在建筑一楼的便利店遇到庄屿舟,想着要不过去给人道个歉,被几个女生捷足先登,那几个女生似乎是隔壁语言学校的学生,兴冲冲地上去跟人搭讪,人脸上斯文和气,礼貌微笑,开口却是冰冷的两个字:“不要。”
女生们悻悻离开,脸上明晃晃的沮丧。
姐妹们,别灰心!凡事要在别人身上找原因,比如人的取向,那才是真正的南墙。
这个念头刚闪过,为了印证她猜想一般,马上一个阳光清爽的男生大大咧咧往庄屿舟旁边的空位上一坐,手撑在桌上,非常自来熟地和他搭话。
真,男女通吃啊?
她搁这儿感叹呢,马上看见庄屿舟那边抬起眼,目光越过眼前的“阳光男大”,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眉头微皱。
她呼吸一滞。
庄屿舟又在贺霖筱脸上看见那种眼神,像那天看他和程君河一样,泛着神采奕奕的光。他对着面前满脸期待的男生礼貌一笑,吐出两个字:“不要。”起身收拾东西,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刚还满眼星星“窥视”自己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贺霖筱躲进了货架里,庄屿舟突如其来的一眼,令她莫名心慌,像被抓包一样,几乎本能地往最近的货架后钻。
不是,我怕他干嘛?那个就是一时嘴快,道个歉就行。
贺霖筱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在杂志挡脸的掩护下,一点点探出脑袋,一道修长的阴影便当头照下,她僵硬地抬头,对上庄屿舟低垂的视线,静静的,探究地,瞧着她。她猛地挺直了脊背,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礼貌微笑:“庄老师好。”
庄屿舟以为她已经走了,出门前看她举着本杂志,从货架里探出头来,眼睛往他刚刚站的方向瞟,才退回她身边。
“找我?”
“……”
什么人啊?在一个便利店就是在找你了?忒自恋了吧?
贺霖筱内心疯狂吐槽,面上维持着冷静,甚至刻意放缓了语速:“午休,过来看杂志,放松一下。”
她实际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是一副无可挑剔的沉静,一如这两日庄屿舟对她的印象:文静得有些高冷。上午说“您先,反正也轻车熟路了。”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他甚至听出了那么一点真心。
庄屿舟往她手里一瞥,眼皮一跳:“看这个?”
贺霖筱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我靠!我拿的什么鬼东西?
画面里全是只护了三个部位的娇俏女郎,那时的N国大街小巷的便利店都有一个角落卖这些,是一众夜活社畜的慰藉良药。
贺霖筱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眸向下慌乱地震动,面上却强撑着,平静地合上杂志,插回原处,勾出一个笑:“成年人,看一看,缓解缓解,有什么问题?”
庄屿舟就这么看着,都没发现,自己也跟着嘴角向上勾起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