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箜说:“你……今天好像有点安静?”时,情绪莫名就崩了。
你好像有点安静?
说得好像——“我都屈尊降贵主动组你了,不赶紧说点什么?好好道个歉?”
她平时是很吵吗?
追着他屁颠屁颠喊“师父师父”就叽叽喳喳惹人烦了?
什么人啊?
世界核心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才正常?
所有的情绪被这句话点燃,明明也意识到他大概只是想找个话题,声音放得比平时轻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但就像把那当情绪出口般,带着承认自己不是核心的难堪、被爽约的失落、期待落空的巨大委屈、外人面前强撑体面的疲惫,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毫无预兆地、放声地哭了出来。
庄屿舟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被曲解,对面“哇”地一声哭出来时,他愣了好一会儿。
是自己太过分了?把人气哭了?
他反省:是自己傲慢了,一点小事情揪着不放,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他知道要哄,可脑子转了半天,检索着能哄女孩子的方法,发现那片区域贫瘠如荒漠。
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哭什么啊?”
对面哭更凶了。
“不是,你,你别哭,你别哭。”
贺霖筱听出来箜那边完全乱了阵脚,翻来覆去就只有干巴巴的一句:“别哭,别哭,你别哭。”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更委屈了,还是被他毫无技巧的安慰取悦了一点点后想看看他还能有多笨,她哭得更大声了。
于是——
“你,你别哭,是我小题大做了,我的错。”
“我给你道歉,别哭了,嗯?”
“要不,我,我给你唱歌?”
“……”
庄屿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大概是:纸巾也递不过去,宽慰人的手掌也伸不过去,除了声音,没有什么能传递的了。
贺霖筱愣了愣,挂着满脸泪痕,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哭。带着浓重的鼻音,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你唱…”
耳机那边极其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听到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随即极其不自然地、局促地清了清嗓子的声音,唱了起来。
箜的声音很好听,轻柔舒适,唱歌的时候嗓音变得更富有磁性。
贺霖筱算不上“声控”,但她承认,人在现实世界看脸,在虚拟世界吃声音,听到好听的声音,脑海自动会给这个声音挂上一张绝美的脸。
即使这张绝美的脸唱的是:“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唱到“咕嘎咕嘎”的时候,贺霖筱没忍住,泪水混着鼻涕泡噗笑出来……
“你,能不能,换一首歌?别唱这种儿歌……”
特别是别用这种好听到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唱儿歌,有点屈才,还有点搞笑。
“呃…”对面沉默了片刻说,“我,只会唱这一首国语歌…”
“……,那你会什么唱什么,什么语言都可以。”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重新开嗓——
“微弱的低烧一直无法退却,我畏惧着神灵的影子,藏匿着的小刀……
如果润湿梦想的泪水,能够流向大海的话……
使尽浑身解数,却又显而易见的谎言在月圆之夜破灭了,你虚幻摇曳的发丝清香,将我从深深的睡眠中唤醒……
即使这个用垃圾装点的闪耀世界把我们拒绝在外,我亦希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微笑着……
与你相遇的奇迹,洋溢涌动在我的心中,如今一定能够自由地飞向天空……”
少女的心动就在一瞬间,情绪被无限放大的夜晚,陌生男人为安慰她,用轻柔好听的声音唱了一首抒情摇滚。那声音,带着清风吹拂过的温度,悄然掠过她因哭泣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抚平心中某处的隐隐作痛。她不自觉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环抱自己的手稍稍松开了些,全部注意力被耳畔的歌声占据。都没有发觉,自己正一点点地沉溺在他的声音里。
更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唱的是N国的歌。
是在几日后,夜半抱着玩偶回味这一晚的这一首歌,才突然惊觉:箜居然会唱N国语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