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吾儿状况如何?”
太衡冷静下来,理了理说辞:“陛下的确……肾阳有亏,想来去岁春蒐受创,影响尤在,又因体虚,恐招惹了邪祟,是不好处理。”
“邪祟?可需要什么法事应对?”
“此乃末节,陛下之症主要在虚,然殿下亦可一试,佛道都试试,我也会尽力而为。”
这等于张口就说是肾虚,还要用佛道恶心他,但即便是后者现在对他已经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法事好说,但肾虚……太后轻咳一声,遣退众人。
“那如今应如何是好?”
“殿下,外患当前,先以平叛为要,且容我与陛下详谈,自会慢慢寻出良策来。”
太后是天子之母,但她理解在此事上太衡想要单独相谈的用意,遂颔首道:“那么,就劳烦前辈。”
太衡目送谢太后离开,心下十分不忍,他再度看向那装神弄鬼的魔族,眼神愈加冷漠严厉。
太衡缓声道,“身后的朋友不现身么?”
“出来吧。”魔情也下令道。
一些身着近卫服饰,高挑瘦削的武官出现,带着浓厚的魔气,饕餮也随众现身,他磅礴魔息如翻涌的浪潮,激荡四方。太衡看到一个相貌狂野的高大武将,面上盘踞着狰狞的黑色魔纹。
方才盘桓在王府上方饥饿的凶兽已让太衡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所以这气质出挑的魔将身份极好猜,而能令魔域这位著名战将俯首听命的,世间唯有一人。
他恍然大悟:“魔情公子,我还道你死了。”
“没那么容易遂你们的心。”魔情不无讽刺地答。
“你屠灭清心宗三万门人,此事绝无可能就此干休,即便如今暂时止战,道域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清心宗被屠和他实在不相干,魔情懒得解释,只是不耐烦道:“那是另一桩事,道长到底要不要帮你这群不成器的小辈收拾好眼前的烂摊子?”
太衡眉峰蹙起,实在不知眼前这魔头打的什么主意。
“你我如今目的相同,不如且搁置道魔恩怨,先把此间事了了如何?事毕你履行你的承诺,我回我的魔域,届时想再杀个你死我活奉陪。”
“我如何确保你不会为祸人间?”
“你确保不了,我等随时可以把此间砸个稀巴烂,我只是告诉你,我等并无这样的意图,且在帮萧家这倒霉江山平叛。”
“魔公子,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和蚂蚁斗有什么意思?他们又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硬要说,祭品已经拿到了。计算时日,战乱平息之时,他的肉身应已修复,可回魔域清理门户了,故此接下来的平叛,都是顺手的乐趣,战争、死亡,由此而生的贪欲和绝望,何乐而不为之?
或许,还有一个更小的理由,魔情脑中蓦然浮现一个身影。
还是不要让她流离失所吧。
太衡想起他初到并州,见大营里军容整肃,那领军操练的武将,正是他面前的饕餮。
“你杀了齐室天子,现在又协助平乱,你不觉得此事相当矛盾吗?”
“那么我再说清楚些好了,是你那不成器的徒孙先要动手,我彼时受伤,顺势夺舍了他,而后才知他身份,因这桩机缘,如今社稷生变,顺手帮个忙,不为过吧?道长?”
此魔公子最器重的大将苏都叛变,将主上斩杀,这是此前在道域也传得沸沸扬扬的大事,看来,魔公子此前的确受创甚重,此传言不虚,一些谜团被关键的线索串了起来,他明白了魔情的意思。
但道域忌惮的宿敌竟然没死,此事还是太可惜了。
清心宗的账还得容后再算,人间的战期迫近,但眼下的确平乱才是首要的,太衡抬手,敛去周身天罡之气,做了个停战的示意。
魔情也摆了摆手,饕餮和他身旁的夜族,也收敛了煞气,服从地退至他身后。
但还有一事。
虽然搁置了冲突,太衡突然想到,他此行的确没怎么发现魔族对凡人造成影响的痕迹,只除了那一位。
周王府里,尚有位不知何故,满身魔气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