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魔公子对她比想象中有耐心,她对经络一知半解,修为更是一点也没有,有时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恼,一次听不明白会再解释一次,还是不懂又多教几遍。
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魔情正打算收回手,沈纨却偏过头来,他掌心向上,正好托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魂魄是冰冷的,但她的体温还很烫,就像从火焰山里爬出来遇上一片冰泉,也许是贪恋这一点凉意,她托住了他的手。
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天子和沈婕妤今夜共寝,门外的侍女下人们都尽职地守在门外,麒麟院的蔡先生,在王府里是有正经职级的内官,太后早就百般叮嘱,要他们关注陛下的身体,每日送来的膳食汤药,多有补阳之物,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陛下恐怕身体不太好。
所以今夜侍寝,谁也不敢大意,再说,事关国朝延嗣,虽然有些不体面,蔡先生还是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留意房中的动静。
一会儿传出来:“衣服脱了。”
又一会儿,沈婕妤似乎受不住,央告道:“……可以等下再继续吗?”
“不行。”陛下年轻气盛,很是严厉,就是不太会怜香惜玉。
这哪里不健康,这很是健康呀!
卧房的门突然无预兆地打开,把蔡先生吓一大跳,天子仪容整齐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要众人准备热水,沈婕妤需要沐浴更衣。
蔡先生是男子,不便入内,婢女们鱼贯进入伺候,见到靠在床头的沈婕妤,其实她也没有衣衫不整,但看起来很是疲惫,面颊泛红,她出了非常非常多的汗,闻说沈婕妤自宫变后受过伤,失明即由此而起,如今尚需调养,竟然累成这样,众人内心直犯嘀咕,又不敢问。
不久之后,侍婢们自房中出来,送走沈婕妤湿透的寝衣,她在隔间梳洗的时候,魔情坐在内厅里,蔡先生让人送上了小厨房里早就预备下的夜宵。
“大晚上的谁吃这个?”天子表情很是不悦。
蔡先生陪笑道:“陛下,太后用心良苦。”
魔情端起碗不耐烦地应付了两口,撇到一边不再理会。
沈纨这时也沐浴完毕,看着清爽多了,天色未明,尚有休息的时间,蔡先生说着没营养的吉祥话,“恭请皇上圣安,娘子金安”等等,眉开眼笑地携众退下。
今夜非常完美,陛下吃了虎鞭,沈婕妤还侍了寝,二人恩爱融洽,还叫了水,明日若医官知悉,或太后和王妃问起天子体况,应该都会很高兴的,他步履轻快地走了。
沈纨这时已经清醒多了,她钻进床内靠里躺下,魔公子好像消失了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公子?”
魔情的声音在远处应了一声。
“你不打算休息吗?”
他现在的状况,休息更像是一种入定的状态,并不一定要“躺下”,不过沈纨几乎已挨近了墙,把床让出了好大一片空间。
“怎么突然又不讲究了?”
她脸颊还点烫,也许因为体温还很高,迟疑道:“公子毕竟救了我,如今又在帮我国平乱,再让你受累,过意不去。”
再说,宫里的医案,她在记录上掉过一胎,侍寝记录好几回,不差今夜这一遭,早解释不清了。
其实他真的不必睡,不过,片刻后,床前还是有了点动静,他在她身边躺下了。
真是奇怪,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他们现在的距离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近,甚至还在一张床上,但她现在并不怎么恐惧了。
“你明天就可以回玉露居了,睡吧。”
既然如此,他小憩片刻也无妨。
银红的纱帐被放下来,完全掩盖了睡床,魔族青年取下了平日里用以惑人的银色面具,露出原本的形貌,枕着手稍事休息,他身旁的少女挨着墙,身体微微蜷起,在他们之间,还有大概一尺多的空余。
但天亮的时候,魔情比她早一些醒过来,身边有一团暖烘烘的火焰,沈纨不知何时滚了他怀里,她体温仍是高,或许是贪凉,她在睡梦中靠近了他。
魔情正想起来,身旁的少女突然动了动,她微微皱着眉,看起来似乎睡得不算很好,魔情用手背去探了探她的体温,她似乎受到了安抚,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半透明的银发落在她云一般散开在枕席间的乌发上,神使鬼差地,魔情突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颊,并且改了主意。
再让她睡一会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