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情听闻檄文时,跟随徐敦在边关战无不胜的天狼卫此时已突入宫城,直取天子萧誉与沈婕妤的人头。
“怎么就上天降灾了?”彼时他正在御书房内,竟然还有兴致玩味地品鉴檄文中的内容。
黄门侍郎上了年纪,吓得两股战战,兀自说臣愿死战护主,还请陛下尽速离宫。今日御书房议事,有数人称病未至,侍奉之人也较之平日略有不同,由此大致能看明白,谁是与徐氏较为亲近的眼线,又有谁不曾被收买,今日都放到御书房来,分明想一网打尽。
他并不惧那些叛军,倒不如说,徐氏的冒进皆由他一手挑起,现在突然有些伤脑筋,怎么竟然还有点忠臣剩下?
两个魔将都在待命,魔情正欲吩咐饕餮,御书房外竟来了一小队禁军,驻守东门的武官带了二十余人匆匆赶来护驾,直言要护天子杀出一条血路离开,如若能顺利出城,可向东而去,与驻守晋阳的并州刺史周王会合。
“不用你们。”魔情起身问那为首的武官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柴瑾,宿卫营的武官,驻守于东侧银汉门。”
“柴瑾听旨,护送这些老臣与宫人离宫,不得有失。”
“但,陛下……”
那些老臣哪里肯从命,誓言要同生共死。
好感人啊,若是患难君臣说不定还可以抱头痛哭,遇上多愁善感的史官还能留下一段佳话,可他养了那么久的反派,正等着收割,没空。
“都听不懂人话吗?”皇帝拉下来脸来不悦道:“朕不用尔等护卫,列位卿家都有了年纪,忠义之心朕记下了,平乱之后还要仰赖各位,而非现在就殉国。温言听旨,”他加重了语气:“叛军攻入,难免有匪类军纪败坏,能带出去多少,你看着办吧。”
殿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逐渐逼近御书房,有一小拨叛军闯入殿前,发现天子居于内,声威大振,人人都争拔头筹,要取天子首级。
殿门被撞开,柴瑾等武官拔剑拒敌,没想到眼前一花,掠过众人,按住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官兵持刀的手,只听喀嚓一声,为首的官兵大声惨叫,他的腕骨被折断,天子反手夺刀,左右闪过两道银色的弧光,两侧的叛军仰面倒下,颈间血流如注。
柴瑾行伍十余年,身为禁军武官,见过多少精锐,也从未见如此迅疾的身手,转瞬间十余人躺在地上,天子压倒性的武力颇为震慑那些自幼习武,在宫中也履职经年的武官。柴瑾敬畏地稳了稳神,不敢打包票陛下一定无事,但这夸张的武学底子,可比他强多了,其余的禁军也迎上去,在殿门前这一波剩余的叛军拿下。
就在这时,天子身边突然出现两个气质和装束都极奇怪的武将,一个身形极高极雄壮,相貌很是俊美,却有种野兽般的气质,令一个盲眼瘦削,手持一柄长横刀,鲜血蜿蜒地从刀尖滴落。
天子如今还未满十九岁,身量也比他身边的两个神秘的武将要矮,但气质却丝毫不落下乘,他察觉到禁军和那些老臣还踟蹰未动,不耐烦地看过来:“柴瑾,尔等不会觉得朕很有耐心吧?”
他们相隔一段距离,本应扬声高喊才能够互相听见,天子却如寻常交谈一般,声音稳稳地传过来,柴瑾陡然一个激灵,满头大汗道:“微臣领旨,定不负君命!”
他不再迟疑,转身指挥部下,掩护那些老臣和宫人向东杀出去。
现在禁宫乱成一团,宫人忙着逃命,二十余人虽然不多,都是有经验的武官,勉强够用。撤离时有不少人暗暗心惊,当今圣上未满弱冠,从未曾听说他有如此非凡的修为。
叛军潮水般接连涌入皇城,都在忙着搜寻小皇帝,毕竟能抓住昏君的,算立首功,已有一小股叛军在靠近帝寝的望月台附近发现了小皇帝的踪迹。
饕餮混沌已经各自散去,贪婪的饕餮最喜战乱,欣然前去狩猎,饱食恐惧和鲜血。混沌前去确认皇太后和沈纨的安全,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们依然无事,太后竟然有意想不到的外援,而那沈家姑娘被限制在施了术的徽元殿内,心下惶然,却也平安。
所以,那一小股叛军发现小皇帝孤身一人,简直欣喜若狂。
魔情掂量了一下方才自一名武官手中夺下的刀,在人间姑且已经算良品,但对他来说依旧轻如片羽,拿着毫无手感,只能将就一用。
徐家军是久经沙场的虎狼之师,数十人杀气腾腾地围上来,莫不跃跃欲试。
没想到面前那少年天子毫无惧色,反倒狡黠地迎着众人一笑:
“来啦?都不会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