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桌旁,夜淮舟顺手递筷子给容青,容青刚拿到手上,萧逸卿给抽走了。抽走后一屁股坐在了容青边上,而夜淮舟坐在容青的另一边。
再见夜淮舟递到面前的筷子,容青真真无语了,接下筷子看着萧逸卿,嘴上却在问夜淮舟:“少白,遇到他幸运吗?”
夜淮舟十分真诚的,真诚的不能再真诚地摇摇头,跟拨浪鼓似的。萧逸卿一脸愕然,有些呆愣,夜淮舟绽开笑,半晌,收敛笑严肃地点了头。
不待萧逸卿反应,容青转过身给夜淮舟夹菜,菜到碗里时夜淮舟蘸水的指刚好写完:‘他傻。’
“对,他傻。”
容青说的话萧逸卿没在意,他注意力在夜淮舟遇到他这件事上,夜淮舟是不是幸运的他不知道,他遇到夜淮舟反正是挺幸运的。
侧首间夜淮舟在笑,嘴里小半截肉片还在外面,光晕没到脸上。夜淮舟的身体藏在树与车厢的阴影里,萧逸卿却觉得他一笑整个世界都发了光,绚烂而又美丽。
“少白,”萧逸卿第三次说:“我定不负你。”
又来了,夜淮舟现在听见这话就头疼。容青顿住筷的间隙,他以微笑回应萧逸卿,在眸的深处说:你放心,我定会负你。
萧逸卿哪知,他只道夜淮舟在表达喜欢之情,马上提溜容青,作势要跟他换个位置。
为主子解危张庭义不容辞:“萧公子,这边还有座,您别老是欺负我家公子。”
有理。
萧逸卿端着碗筷,大步一跨坐到了夜淮舟旁边,殷勤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我以为你要说他没长手。”容青揶揄道。
萧逸卿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容青,“小白在林子里跟我说了,好好说话。”
夜淮舟一愣,萧逸卿当他不悦,当下改口道:“少白说的,少白说的话我都记得。”
“唉,”容青夹根菜放到碗里,戳道:“爱情使人降智啊,真该让你手底下那些兵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
“你少激我,我跟你说,没用。”惹得多了,萧逸卿多多少少摸到了“许少白”的脾气。
比如给他尊重,多问,不要没经允许就动手动脚。
又比如,就事论事,说话不要带情绪,不要想当然。
最最最关键,是不能阴阳怪气。
啧,萧逸卿慨:西陵事真多。但观“许少白”忽又觉,若不是西陵规矩多,哪能养出“许少白”这样的人儿。
容青听后“呦”一声,说:“不容易啊,堂堂萧府大公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萧逸卿:“那是你见识少,孤陋寡闻。”
忽而想起什么,萧逸卿在容青喝茶时说:“没事的时候翻翻话本,学着点,省得日后不会哄媳妇。”
“噗——”
容青一口茶直直地喷在了萧逸卿身上,好险他反应快,及时用手挡住脸。掸去茶叶,接过夜淮舟递来的帕子,擦拭衣:“我不跟你计较。”
容青一张脸成了酱紫色:“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至于萧逸卿本是坐在夜淮舟身边,何以被容青喷个正着?恰如容青所言,得感谢萧逸卿嘲笑他不够,还特意起身从夜淮舟身后过去,站到容青身边不算,还半弯着身,生怕讽得不到位。
近冬的天暗得早,街上已无几个行人,一辆马车从城外缓缓驶来,先至萧府停下了。从里出来一男子,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人被厚大兜帽遮住了脸,手脚盖得严实,而后慢慢驶回近郊大宅。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吃了吗?”
“吃了,和卿哥一道去城外打猎耽误了些功夫,您怎么在外面?”
聊天的不是别人,正是送完萧逸卿回家的容青。候在门口,慈眉善目微笼衣的则是容青的母亲林菀,与苏昭棠年纪相仿,性情却是截然不同。
苏昭棠早年领过兵打过仗,脾性中带着点男子气概,不拘小节,亦没受什么约束。林菀则不然,她是萧逸卿口中的“西陵人”,幼时随爹娘定居此处的小家碧玉。
论渊源倒没什么需要格外提及的,那会儿大家都小,凑一堆玩一堆罢了。苏昭棠欣赏林菀的巧手,林菀欣赏苏昭棠的魄力,一来二去就成了至交好友。
林菀探头看看外面的路,说:“既之还没回。”
“哎呀~”容青扶上林菀双肩,推着她进院,“原来是在等我爹啊,我还以为等我呢,伤心哦。”
“想人等啊?”林菀示意下人去备饭菜,拍拍容青置在肩上的手,“找个夫人呐,就有人挂碍了。”
与萧家相比,容家催婚并不那么有压力,顺其自然吧,容既之和林菀常常这样说,待遇到命中那个人,你一眼便知。
“若是......”容青顿住步,在林菀温柔的目光中,笑弯了眉眼:“若是我喜欢的是男人呢?”
林菀神情一怔,显然没料到容青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月光乍现,云层漂浮,许久,林菀不甚确定地说:“男......妻?”
容青笑意更深了,林菀张大了嘴巴,半晌:“夫啊?!”
“哪来的夫?逗您呢。”容青复又搭上林菀双肩,“卿哥喜欢上一个男人,萧伯伯估摸着不会应允,我一时好奇,如果我喜欢的也是男人,你和爹爹会同意吗?”
如果前者算雷,容青这会儿丢下的就是霹雳,噼里啪啦震得林菀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