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先去趟膳房。”
何晚舟淡淡道,背对着姜尽寒,拢在袖子里的手不停地发抖。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分食她搁在窗台碟子里的碎饼。它们的头上,浮现一枚红色蜘蛛印记,与前些时候何晚舟在姜尽寒那本书上看到的记号一模一样。
傀儡牵丝术。
他,炼成了。
鸟雀看似自由,生死喜怒却全在身后那人掌控之中。
它们围在这里吃饼干,也是他的控制么?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她以为,她将昨夜那件事轻描淡写揭过,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不行么?
何晚舟失魂落魄去了膳房,将红红绿绿的蘑菇排开。
昨天百花楼的动静闹得太大,几乎她一来膳房,膳房就悄无声息地空给了她。一个人也不敢靠近。
除了闻讯而来的樊情。
樊情:“你找我。”
何晚舟呆滞转身,慢慢回神,冲他伸手:“对姜尽寒有效的毒药,你有吧,给我。”
樊情扬眉,展开一柄折扇,轻轻扇动:“我给你的毒药一直都有效。”
何晚舟注意到他折扇扇面的花纹很奇怪,像是什么褪色后泛起的淡黄。不过她不在乎这些:“别装傻。我知道你一定有。怎么,你的复仇计划原来只是儿戏?”
樊情重新打量她:“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少废话。”何晚舟不耐烦道,“你要清楚,如果你自己给他下毒,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把你真正要下的毒给我,我去完成你的复仇。”
樊情:“你不想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想。”何晚舟道,“我对你,对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如果你不敢,我自己去找其他的办法。”
樊情目光却有些游离。
顺着他的目光,何晚舟感觉被盯着的地方有些热。她抬手一摸,是昨天被姜尽寒咬出的伤口。
“原来是这样。”樊情脸上笑容稍凉,反手递给何晚舟一只巴掌大的镂花银瓶,“以酒化开有效,你想最有效,就得在酒刚酿好的时候加进去。”
“这样他就会死?”
“不会。”樊情面无表情,“这世上没有什么毒药能毒死他。这种毒粉溶解于酒,溶于血,只要是魔,拥有魔源,就会生效。”
“即使是姜尽寒,也会在一个时辰内失去全部魔力,任人宰割。”
“那时候,哪怕是三岁孩童,都有杀死他的能力。”
何晚舟接过银瓶,收紧了手。
“我怎么信你。现在他也完全用不了魔气,可他照样杀了徐凡那些精英弟子。”
“没人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樊情道,“我们只能赌。这药下去,他会有虚弱期。恨他的人很多,你药下去,我会放出消息,别说其他界,光是魔界那些疯子,就够他受。”
“他会怎样。”
樊情笑:“谁知道呢?大约会被他手下魔族军队反噬,踏成烂泥吧。”
何晚舟捏着银瓶的手更紧。
“我只有这一瓶毒药。”樊情收起扇子,“如果你犹豫就还给我,不要浪费我的东西。”
“不。”何晚舟将瓶子收入储物袋,“你等我消息,这段时间都不必来找我了。”
“祝你好运。”樊情身形扭曲,消失前一刻道,“来妖界吧。如果你还能活着,没有容身之所,我就去接你。”
何晚舟垂眸,并未回应。她低着头,开始收拾那些五彩斑斓的蘑菇。
将蘑菇裹粉,丢进油锅,看着滚油沸腾,何晚舟面无表情将炸到金黄的蘑菇捞了起来。
“点心。炸蘑菇。”何晚舟笑着对姜尽寒说,“偶尔也换换口味,你先吃,我出去坐一会。”
她转身,脸上没了笑容。
“你要我吃完。”
身后,姜尽寒忽然问。
何晚舟侧头,扬起笑脸:“对下厨的人来说,光盘是褒奖哦姜尽寒。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全部吃掉。”
她转头,唇角下弯。
“最好全部吃掉哦。”何晚舟补充,“姜尽寒。”
姜尽寒目送她背影消失。
太阳下山,投下大片阴影。
他拿起一枚,盯着脆壳,在太阳完全下山,黑暗降临之前,放进嘴里。
淀粉炸酥的脆壳咬起来咔滋有声,在空房间里听得清晰。
他形容平静,低头,吐出一口血。
再捏起一片蘑菇,姜尽寒默默伏在桌上,眼神空洞,执着于看向何晚舟离开的方向。
将蘑菇塞入口中咽下,他吞掉喉中腥气。
“我是魔,这些毒药杀不了我。”他说,“可是吃毒药我也是会痛的,小蛋糕。”
房间里再无旁的声响,只剩下规律的咀嚼。
何晚舟坐在月光下,慢慢封起酒坛。
这个天气,甜酒只需要三天就能发酵成酒,那时候加入毒药再封坛,找个理由哄他喝掉就行。
她抬眸,望向天空中惨淡的圆月。
“今天是十六。”她说,“再忍一忍,时间很快就会到。”
“晚舟,再忍耐几天,很快就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