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目光,波平浪静地说:“待朕薨了,你再去守吧。”
卫霜回低扭头,正试图把小瓷瓶挂回腰间,窸窸窣窣间听出了个大逆不道的意思,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要轰了皇陵?!”说完就止不住咳了起来。
康熙拢了袖子,肃了面容,“休得胡言。”
卫霜回感到很无辜,他自己说的时候就不是胡言了?
康熙深感与她多说无益,起身道:“行了,你嗓子不好,少说话为妙,“他目光下垂,落在她手中的简谱稿子上,微微一笑,“曲也是唱不成了,你若真心喜好律吕音乐,朕叫人教你用乐器。”
卫霜回摇头,她并不想接受康熙的恩惠。
“你写的那些简谱,用西洋乐器鸣奏倒很适宜,朕叫徐日升教你,改日听听效果。”
卫霜回略有心动,但仍是按捺住蠢动的心,穿回去想干什么不行?买个乐器报个班,到处都是资源,何必图眼前的诱惑。她想通了就死命地摇头。
康熙不悦道:“这是何反应?像是要砍了你。”
“我笨,那么高端的乐器,学不会。”
康熙退后两步,夸张地上下打量她,“朕瞧你空前绝后之灵敏,别开生面之狡猾,别自谦了。”他说着,一径往前院走,卫霜回巴巴地跟在后面,“皇上,我真不学。”
康熙一直穿过了前院,卫霜回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由于梁九功等人开始随行伴架,卫霜回只好挨在康熙身旁,低声求道:“那太难了我学不会的,皇上不要白花心思了,不值当。”
康熙可谓是龙行虎步,卫霜回跑跑跳跳跟着,转眼就到了延禧门口,康熙驻足:“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良嫔止步。”
卫霜回恼他刚才不理人,现在又乱理人,引得别人误会很大,果然前院正中排站了一队人,都面带姨母笑地看着自己这边。卫霜回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得语气强硬道:“皇上,我不学哈,就这么定了,我当你默认了。”
康熙突然很善解人意,“良嫔畏难,朕很理解,准许你从最容易的学起。”
什么最容易的?还学呐?卫霜回焦躁地挠挠头,毅然跨出门槛,跑了过去,对他喊:“容易的我也不学!”
康熙几步踏上御辇,端坐上峰,俯视而来,“良嫔这是想同去乾清宫?”
他伸了手,却被卫霜回“啪”地打了回去,那一声脆响突兀,他敛容眯眼,渗了怒意,一把攥住她手腕,不肯叫她逃脱了。
卫霜回拔萝卜似的往后退。
这一幕看得梁九功又是擦汗又是捧心,要知道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被用“人精”“洞悉人情”这类词形容过,没想到越活越倒退,世风变化,现今的主子们真令人费解啊。
“上来!”康熙朝卫霜回喝道。
卫霜回摇头不依,“才不去!”
“朕对你是太宽厚了,叫你胆敢打朕!”
卫霜回不服,“我在你后面说了那么多话你都装聋作哑还调戏人,凭什么我要全盘接受!”
“因为朕是皇帝!”
卫霜回睁大了眼,可红通通的脖子依旧梗得笔直。康熙的力气一贯是很大的,他攥住她的手腕,拦腰抄起她,一使力就将她磕进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卫霜回是一团软,偏偏头顶的金钗扎得他胸口锐疼,他拔她的钗,她趁机双腿挣扎着想跳车。他用双臂紧箍她的腰身,很满意看她挣扎并失败。
而后卫霜回也识趣了,觉得样子太难看,路上被人瞧了又该生谣言了,和康熙传出谣言属实晦气,她安然转身坐好,掖齐袍角,抬手整理鬓发,就这样到了乾清宫。
这天下午,她被迫在弘德殿内练习吹小号。
因要从最简单的乐器练起,康熙决不食言地请了一个西洋壮汉教她呜哩哇啦地吹。
她吹着吹着,委屈地流下了眼泪,那音乐便也带了悲怆之意。
徐日升不忍摧残娇花弱柳般的中国美人,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叫她歇一会儿,又秉持着鼓励教育的理念,侃侃地夸赞她写的简谱,时不时飙出几个拉丁词汇。
卫霜回如见故乡之人,热泪盈眶地倾诉:“I'm so sad.”
徐日升惊喜地睁大了浓眉大眼,两人开始叽里咕噜地用洋文交流。
隔壁的康熙听得老不对劲,突然出现弘德殿门口,只见二人正笑逐颜开地用洋文侃大山,各自手里举了个小号摇来晃去地配合聊天内容做手势,康熙瞬间不好了。
徐日升急忙躬身行礼,满含歉疚地解释,康熙斜斜觑了他一眼,令他退下。
“可学成了没有?”康熙大步流星入内,停在卫霜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