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日夜夜,他总是会无数次回想起那个雪夜。
或许他一直停留在那时,从未走出来过。
李含春吞咽着喉间的干涩,本想坦白的他再次将那不可告人的情愫埋藏于心底。
他不能亵渎自己心中的仙子。
亦不想失去她。
“对了,方才说,你是李家养子?”颜茶调整好情绪,回想起出门前的交谈。
“......”
片刻后少年才开口。
“虽是养子,但待我如亲骨肉一般。此事……说来话长。”
之后,他便不再解释。他不说,她也不知如何问。
看来这个盟友还没那么牢固,颜茶心下暗暗想道。
她敛眸,“这段时间好好养病,春闱快到了,可莫要影响。”
“嗯。”
——————————
这几日,颜茶如往常一样和林凤焉继续监管着修葺御道,雅集之事也在徐徐筹备之中。
李含春也如往常般养着伤病。
总算是安稳了几日。
可没过几日,玄武使回京的消息便传遍了平京的大街小巷。
“明日玄武使觐见,点名要见你。”
午后,颜茶在玉龙涧观察着地形,耳边便听闻到林凤焉的话语。
少女在书卷上勾勒着什么,闻声沉吟道,“听闻他带了一批古画。”
“没错,说是献给雅集的古画,需要你来修复。”
“修复古画是假,探我虚实是真。正好,我也想想见见这位‘故人’。”
林凤焉眉头紧皱,他摩挲着那日跟颜茶要来的玉佩,心里总觉忐忑不安。
这几日,他去灵恩寺的次数更频繁了。
“魏明的事情,可还有什么动静?”一连几日,宁王没有动作,林副使的死也逐渐被遗忘。
林凤焉摇头,“有人在保他。”
颜茶了然,是戚凡瑾,戚都督。
是七年前运侯府遗物到边疆的人,而他的背后——是玄武使。
“无碍。”结合梁白槿之前在鬼市与她说的情况,她大概能猜到林副使当晚遭遇了什么。
东西现在都在她手上,至于真相,便没那么重要了。
“春闱之后,我想见见右相。”她突然开口,抬头看着林凤焉。
“多年未见他老人家,是时候拜访一下了。”
颜茶略显调皮的眨眼,“但愿他不会被我吓到。”
林凤焉挑眉,“总比突然出现在雅集之上吓坏老头子强。”
申时末。
林凤焉从御道离开准备回城。
夕阳西下,他竟再次无意识地来到了灵恩寺。
灵恩寺隐于平京城外沿的一座山庄内,山阶灰暗古朴。
平京附近的百姓经常会到寺内上香敬佛,它闻名燕国,香火极旺。
林凤焉从小便跟着母亲常来寺里供香火,母亲走后,他来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可十七年前,阿玉出事,侯府灭门,他便开始频繁去寺里祈祷。
他从不信神佛,可十七年寻寻觅觅,杳无音信,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除了向着这泥塑金身一次次俯首,祈求那微乎其微的渺茫希望,他还能向谁去讨要他的阿玉呢?
他真的好想阿玉......
只能一次次对着佛像诉说无尽的思念......
林凤焉虽是伏跪,脊背却依旧挺直。他双手夹着玉佩紧紧相合,蹙眉闭眼。
温润的玉石质感仿佛阿玉就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愿来世可与阿玉再续前缘。
愿那些罪恶之人早日伏诛。
男子已不再是少年郎,可他的情|动却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时期。
寂静的大殿内无人回应。
林凤焉的眼尾抹出一滴泪,那泪如珍珠一般沿着脸颊滑落。此时的他少了往日的邪魅阴沉之感,周身竟透着一股悲悯而神圣的气息。
男子俯身敬拜。
随着动作,那面颊上滚烫的珍珠毫无征兆地砸落,正落在玉佩之上。
冰凉的玉被滚烫的泪滴溅到,仿佛那无声的情意终于越过这难捱的十七年岁月。
它们相抵,相拥,相|吻。
有情人终会跨越时空再次聚以灵魂......
“母亲,听说这平京城外的灵恩寺格外的灵验!”
马车缓缓经过山庄,突然传来少女灵动娇俏的声音。车帘掀起,竟是一个妙龄少女。
“下周便是春闱了,不如我们去给哥哥求一个吧!”
车内的妇人温柔回应,“老爷,那便一起去吧。”
“也好,初来平京,正好求个吉利。”
得到允许的少女激动地提着裙摆跳下马车,发间珠钗晃动,身上衣着明亮,好生活泼。
“慢点!意欢!”妇人跟在身后满脸笑意。
李意欢十指紧扣,目光虔诚:
祈愿家里一切平安,爹爹仕途顺遂,母亲身体健康,哥哥一举高中。
我也......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她嘴里念念有词,少女时期的心愿总是多得数不清。慌忙之下起身,却无意撞到一个人!
慌乱之下,她差点摔下台阶。
幸好有人立刻将她拉住!
李意欢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开口道谢,“多谢这位大人!”
可道完谢抬眼的瞬间,她感觉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
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倦怠,身上散发着孤寂与疏离。
除了哥哥,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像勾人的妖魅......
又像遥远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