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去!”
“我要把这些吃的丢……送给门卫大爷!还有楼上的奶奶!”
宋诚赶紧抢过箱子放回地上,拉住宋闻溪成年人那么粗的手腕子,拽到沙发上坐下。
“你要送给他们,爸爸没意见,一会儿我可以跟你一块儿送。”宋诚脑门上冒出薄薄一层汗,“但你要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爸,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宋闻溪一脸悔不当初,“自从那件事,我们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听他这么说,宋诚十分心疼。
他这儿子,看上去人高马大,实际只是个16岁的青少年,去医院挂号都只能挂儿科。
他从小跟着自己,没享着什么福,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稳定下来,一个身份非同寻常的爹又贸然出现,还强行搅合进他们的生活。这要换个孩子,心理状态不一定能保持到宋闻溪这样。
从知道有他那天起,宋诚就没想过靠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亲爹妈。宋闻溪跟着他姓宋,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孩子,但是云知山昨天那句,“云家的后代”,一下子把他坚守了17年的价值观砸出一道重重的裂痕——
他有本事一个人养孩子,可他有本事一个人怀孕吗?医学奇迹?
好在当下,云家人对宋闻溪的重视程度还远不如他,毕竟他板上钉钉的能救云知山的命,而宋闻溪,只是一个不光彩的私生子。
据宋诚所知,云知山一直未婚,现下也没有伴侣,是个不折不扣的铁腕总裁。但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保持独身到入土的,也许他们已经在背地里嫌弃宋闻溪的存在,会影响到云知山觅得良伴。
但万一有一天,云家要“收回”宋闻溪,并且真心实意地托举他,到那一天,他的儿子会怎么选?说到底,云家比他更能提供优渥的生活环境,最重要的是,更好的发展前途。
一想到如果宋闻溪选择回云家,自己应该如何自处,宋诚的眼眶就红了。
“爸……”宋闻溪也快哭了,这短短的日子,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问:“爸爸你怎么了?”
宋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许是云知山的出现勾起那些尘封的回忆:改变命运的夜晚,被告知怀孕,第一次胎动,独自生产,宋闻溪第一次喊爸爸,第一次把三好学生奖状举到他面前……
那些穷困,苦楚,那些相伴,快乐,和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背负着误解和鄙视的委屈,一时之间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碗酸甜苦辣咸的汁水,强迫他全数咽下去,呛得他滚烫的泪水从眼眶边缘落下。
“爸,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宋闻溪的手温柔地覆上宋诚青筋明显的手背,但声音铿锵,“我不光是你儿子,也是和你认识16年的另一个人,你最好的朋友,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他调整坐姿,直视宋诚的眼睛说:“宋诚爸爸,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你,才是家。”
有他这番话,宋诚觉得自己的隐忍,值了。
心中的不安和阴霾一扫而空,宋诚抹掉眼泪,开开心心地和宋闻溪一起把餐桌收拾干净,就去拆剩下的箱子。拆着拆着,宋闻溪的脸色越发疑惑起来。
“怎么感觉这些,都是壮阳的啊……”
宋诚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说,一头黑线地否认:“就是补品。”
“哦……”
把儿子赶去写作业,宋诚一个人整理食材。他知道云知山要给他补身体,但心里不舒服——但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不过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等这项不小的工程完工时,外面有人敲门。
是云知山回来了。
宋诚没有给他录指纹,心里仍把他当成陌生人。结果门一开,一位眼生的男人正撑着摇摇欲坠的他:
“您好,您就是宋先生吗?”
这屋里可有俩宋先生,宋诚点头。
“云总今晚应酬,按理说是要回自己家的,但是医生嘱咐说,治疗最好不要断,最少持续三天……”
这些宋诚都知道,一周治疗三天就是这么来的。他自己是打工人,不为难同类,于是请这位秘书驮着他山一样的老板进屋。
“云,云总就睡这儿……?”秘书对着地铺,声音越说越小。
宋诚没答话,蹲下身把地铺理了理,“扶他躺下吧。”
云知山不知道喝了多少,整个人烂醉,把他放平的时候,无力的脑袋“咚”地砸在地上,吓得秘书一头冷汗。而宋诚仅仅是面无表情地抽纸巾递给那位年轻人,“擦擦汗。”
宋闻溪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了,乖巧地喊人:“叔叔好。”
一见到他,年轻人刚露出的笑容彻底僵住。
大脑严重过载的秘书走了,看着努力释放完信息素,又去洗毛巾给不省人事的云知山擦脸的宋诚,宋闻溪催他回房间:“就放他到这儿呗。”
“宝宝,”宋诚再一次叫这个称呼,认真严肃地说:“永远不要让烂醉的人独自呆着,万一呕吐物呛住气管,真的会出人命的。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该冒这个险。”
宋闻溪一本正经地点头,过一会儿反应过来,“那你今晚……要照顾他?”
宋诚其实还没想到这里,听宋闻溪一说,好像确实只能这样。
“再说吧。”他答。
宋闻溪往行军床上一坐,“嘎吱”一声。他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
“爸爸,你跟……你们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