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初二的那本英语书,一串数字被整整齐齐地写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那片被她夹在书页间的柳叶,泛黄,起皱,轻轻捻起就碎。
周景唯虚虚地叹一口气。
初二的那个夏天或许就同这一桌碎片,过去了,也便过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到某天——
某天,她忘记那个夏天。
某天,她不再念着那个少年。
某天,越过浩荡百川流,轻舟已过,重山错落。
风雨中不肯摧折的她,等到一场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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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朗走进教室时骂骂咧咧,校服被他随手扔向桌面,却意外扔到前桌头顶。
“纪朗,你要死啊。”
被猛地吵醒的周景唯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习惯性抓住悬在胸口处的吊坠,
似乎这样就可以更快地安定下来。
纪朗讪讪一笑,接过衣服老老实实地搭在椅背上,伸手去够周景唯手里的半袋果干。周景唯一巴掌拍回去,眼睛还在半眯着瞪他。
睡眠被打断再也续不上,周景唯干脆转过身与纪朗面对面问道:“你打个球上来怎么这么大火气?”
说到这事,原本懒懒散散瘫在座位的纪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横眉竖眼道:“咱们学校一共三个球场,从开学到现在,十一个大课间我没一次占上场子的。”
两只黑乎乎的手突然出现在周景唯眼前,她下意识地后退,伸手拍开,动作行云流水,一眼便知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可怜我这双被樱木花道附体过的球神之手,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
“所以你今天又没抢到?”
“我上节课特意逃了五分钟,当然抢到了!”纪朗一脸自得,又很快被愤怒取代,“我正打着球,突然有个篮球滚到我脚边……”
“老纪!我打听到了!”常川几乎是闯入后门,气喘吁吁地停在纪朗和周景唯面前,拿起纪朗的水杯咕噜咕噜地灌水下肚,缓了好一会儿,才呼吸略平缓道,“今儿抢我们场子的是高三复读的,叫徐……徐什么木来着?”
常川被人拽住胳膊,力道之大几乎洒出半杯水。他皱着眉头,下意识要骂人,一转头却对上一双充满焦急和震惊的眼睛。
“徐嘉木,是这个名字吗?”周景唯问道,抓着常川的手晃了晃,“那个人……是叫徐嘉木吗?”
“对!是这个名没错。”常川连连点头,“你认识他?不对啊,我听说他今天刚来复读第一天啊,你怎么会认识他?”
没人回答他的疑惑,周景唯已经跑出教室,只留下一角校服的残影。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常川回头便见纪朗低着头拍球。
“咱俩一起打的球,同样是出了一身汗。”篮球砸在地上又弹起,一次比一次弹得高,常川看不清纪朗的表情,只觉得气氛莫名沉闷几分。
纪朗顿了顿,又是一声冷笑:“她倒是不嫌你的手脏。”
常川愣住,顺着纪朗的视线看到自己指印未消的手臂。
“砰”的一声,篮球滚动几周,最终停在灰尘堆杂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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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唯一眼便认出那个人,操场上一水的蓝白色校服,只见他穿着件灰色卫衣,异常瞩目。她未曾注意身边没几步就有撞衫的人与她擦身,也不曾意识到偏爱灰色衣衫的人不是只有一个。
她把自己几百度的近视忘记,将自己突然变好的视力归功于,他转学第一天忘记领校服的马虎,抑或是医学奇迹,从不承想过在人群中寻找他,在身后注视他的背影本就是她远高于常人的天赋。
上课铃响起,操场上的人拥向教学区,周景唯拨开人群逆流前进。
少年的背影一点点近了,她看见他绕着球场拍球,一下一下,动作渐缓,停在三分线前蓄势待发。
他与阳光面对面,烈日刺目,灼得他无可避免地眯了眯眼,只是眸子还是势在必得地紧盯着球筐,一如既往地倨傲自信。
回忆和梦境交织,眼前现实也与虚幻重重叠叠。
阳光刺眼,她合目几秒,再睁眼时,少年变成了小少年,他矮了几分,头发却短了,身上的卫衣也宽大许多。周围更加寂静,周景唯甚至分不清砸在地上发出声响的到底是篮球还是自己的心脏。
一直在他身前上下起伏跳跃的篮球忽然在手中停顿。
周景唯突然盼望自己与他心有灵犀,在心里默默祈愿:
回头吧,像三年前那样。
她迫切需要一切有关命中注定的剧情发生,似乎觉得巧合堆砌着就能筑起一座摇晃的高塔,塔尖承载起她不切实际的少女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