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我们一个初三,一个高三,聊天的时间渐渐少了。不过偶尔假期里,还是会聊上两句,这种“网友”状态,一直持续到我初三下学期。
高考前一天,我格外紧张——是为徐嘉木紧张。我太清楚他的学习状况了,也就考试前一阵子才认真了些。
我怕打扰他复习,特意等到很晚才发了条微信:“高考加油,铁牛叔!”
徐嘉木几乎是秒回,我有些惊讶。
皇甫铁牛:不加油。
我眉头一蹙,他在说什么胡话?
我打了微信电话,他挂断;我再打,又挂断;我接着打——说来可笑,竟和那天我爸妈吵架时的情形如此相似。
他最后还是接了。
“翠花,你别管我了,我是真不想考了。”他的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消沉,听得我一阵生气。
“徐嘉木,你在说什么浑话!发生什么事了,好好说不行吗?”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告诉我:晚饭时,他跟父母提起想考外语专业、想去上海,可爸妈坚决不同意,非要他学计算机,说这个专业有前途。
他一听就火了——明明以前聊起时,他们都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临了突然变卦?他气不过,争执了几句没结果,干脆就跑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他其实真的很幼稚。
“徐嘉木,你是不是有病?”
“就为这点破事,你就要放弃自己的前途?”
“你之前十二年书白读了?别跟我扯什么讨厌应试教育,你以为你是谁?现在能改变什么?爸妈不同意你的志愿,你生气就想让所有人都如愿不了,你幼稚不幼稚?多大的人了?想学外语,难道不能等考完试再慢慢商量?一个月的时间,不够你好好跟他们沟通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他或许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听我说,徐嘉木,”我放缓了语气,“现在马上回家。复习肯定来不及了,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早起把笔记过一遍就行。”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想来他已经从待着的地方起身了。
我沉默地听着他往家走的脚步声,两人都没先开口。直到挂电话前,我才听到他清朗的声音:“对不起,小学霸。”
他语气里的愧疚很明显。我知道,他不是愧疚自己跑出来——他说过,自己做过的事从不后悔。他是觉得,我马上也要中考了,却被他耽误了时间。
“徐嘉木,你没有对不起我。”
徐嘉木,哪怕你现在不后悔,你也对不起你自己。
后来,我们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冷战状态——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我没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也没跟我说高考的感受。
直到毕业典礼的前一天,他们已经考完高考了。我晚上睡前打算最后看一眼手机,却发现许久没联系的他发来了消息:
皇甫铁牛:你们明天毕业典礼?
我抿了抿嘴,本想着一直不理他,可既然他先主动了,那我就勉强给他个面子——才不是我其实特别想跟他聊天呢。
理想国:嗯,你要来看老师吗?
皇甫铁牛:嗯
理想国:你一个人?
皇甫铁牛:还有几个人,你见过的,就是上次一起来的那几个。
理想国:哦哦,来吧,老师们都在呢。
皇甫铁牛:那到时候见一面?
理想国:好。
他突然发来一句话,是我很早以前看过的一本言情小说里的。当时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很不屑,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言情,我当时还为此跟他争论了几句,没想到他后来还是去看了。
我已经忘了原文,只记得大概意思是:“夏天太短了,要用来吃西瓜、喝可乐、去游泳、唱歌,而不是浪费在争吵、冷战这种耗损人生的事情上。”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好浪漫啊这句话。”
我们同时发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残存的气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已经很晚了,又聊了几句我们就下了线。
那时我早已调整好了状态,不像初二时那般怯懦,已经有了见他的勇气。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都是对明天见面的期待。
睡着时已经很晚了,可第二天我精神依旧很好。
从进学校开始,我就时不时往校门外瞟,可那道期盼的身影一直没出现。我有点后悔,昨晚应该问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坐在座位上听校长发言,一听就知道是从百度上抄的稿子,又臭又长,毫无新意。可我还是觉得眼睛发酸——今天走出这个校门,大家就真的要各奔东西了。舍不得是肯定的,毕竟朝夕相处了三年,好多敏感的女生早就哭红了眼。
我们班不算好班,整个班只有我一个人报了一中。也就是说,我真的要一个人去陌生的学校了。这么一想,我心里更难受了。
拍毕业照时,我站在最角落,没心思争中间的位置,心里只想着:徐嘉木不会是骗我的吧?他怎么还不来?
这个念头没持续多久——刚从拍照的台子上走下来,我就看见了徐嘉木。
他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站在那棵老柳树下,眼睛弯弯地冲着我笑。我呆愣在原地,明明一直盼着见他,真见到了,反而有些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