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从海平线上一跃而出,深港漫长黑夜过后,终于透出了第一缕苍白的曙光。
……
镇安司地下审讯室里,苍白的顶灯照射着被锁在审讯椅上白翼霆。
虽然被限制在金属束具里,但他的姿态舒展,下颌微抬,甚至百无聊赖地冲审讯人员翻了个白眼。
神情从容镇定的仿佛是个归来的王者,而不是一个被逮捕的阶下囚。
面对审讯官逐条宣读的、他犯下的那一桩桩累累罪行——
谋杀王家乐、嫁祸沈鸥、杀害于海未遂、组织制贩违禁药品、勾结“蝮蛇”、滥用职权、泄露镇守局机密……
他甚至没有作任何挣扎、抗辩、否认,反而还相当配合,淡定的仿佛是在接受表彰。
“没错,这确实是我。”
“为什么杀王家乐,她发现我和‘蝮蛇’联络的秘密了啊……”
“对,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关于那份伪造的生产记录?哦,那个细节我得想想了……应该是……”
他思维敏捷,条理清晰,好像交代的不是自己罪证,而是在展示一份份精心设计的项目计划书。
偶尔,当提到某些他认为设计的尤为“精妙”的细节时——
他的嘴角甚至还会明显地向上勾起,猩红的舌尖舔舐过唇边,眼底掠过的是近乎陶醉的、属于创作者自我欣赏的光芒。
那不是一个囿于困境的囚徒在交代罪行,而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大师”,在他的专属交流会上传递经验。
他的话语里掩藏不住的,是对自身“剧本”设定完美的自得。
白翼霆的整个状态松弛的过分,甚至可以算的上是惬意。
身上冰冷的束铐、审讯室里肃杀的氛围、即将来临的终极审判……
这些似乎都无法撼动他内在那个坚硬的、自认已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精神内核。
白翼霆,他的底色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认为自己有罪的意图。
……
审讯室的另一面,茶色的单向玻璃后。
沈鸥静静地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被冷光描绘的得安静又沉默。
他那双桃花眼中氤氲着的不是查明真凶的激动,不是恨意之火的沸腾,而是一片早知如此的平静。
他面无表情的默然,此刻正一动不动地锁定着玻璃另一侧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那是他七年的颠沛流离,七年的隐姓埋名,七年每一次午夜梦回时噬心的痛楚与不甘……
所有无处安放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无比清晰的汇集到了它的源头——白翼霆,前靖察司十四级高级总监,这个隐藏在深港阴影下十几年的男人。
他是造成如今现状的罪魁祸首,可为何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忏悔。
沈鸥面对此情此景,本应该是出奇愤怒的,但他的心底却奇异般地并未掀起任何滔天巨浪,反而有种近乎渺然的空虚感。
仿佛那支撑了他七年、早已组成他骨血的恨意与执念突然被什么给抽的一干二净,只给他留下一个不知该如何填满的空洞。
……
单向玻璃的那一面,对白翼霆的审讯还在继续进行,几个关键疑问,依然缠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白翼霆与沈鸥,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沈鸥作为那个“完美替罪羊”?
七年后,计划已经成功的他为何又再度选择对于海痛下杀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还有,就是被他们掌控的陈雨桐,镇安司把俘虏人员都查了个遍,都没找到张天翔的下落。
“蝮蛇”究竟握着她怎样的把柄,能让她背叛养育多年的于海,死心塌地为“蝮蛇”卖命?
审讯官将这些问题,逐一抛向白翼霆。
白翼霆回答得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坦率”。
“当年我为什么要选沈鸥当替罪羊?”他轻笑一声,仿佛觉得这问题多少有点幼稚。
“因为他合适啊。庆隆的少东,深港的医药天才,有权限,有动机(伪造的),有技术能力(栽赃的),还挡了‘蝮蛇’在深港的路……”
最后他的黏腻阴冷的视线似乎要击穿单向玻璃定在沈鸥的身上。那阴狠的目光让人心头一颤。
“更重要的是——我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