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话他还随即上前半步,状似急切地贴到林奈耳边。
刻意将声音压到一种“耳语”却又恰好能被林奈领子上微型扩音设备捕捉到的程度:
“林奈医生,我父亲和景明就拜托您照应了。家里我……得留下来,收拾一下场子。”
他话音微顿,余光瞥向一旁呆立着的刘承辙,声音里适时染上一丝疲惫与无奈,
“我三弟今天太过冲动了,带了这么多人来……现在闹成这样,总得有人留下来善后。
况且今天这么多媒体朋友们辛苦到场,绝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我作为长子,得把父亲真实的身体情况、和我们不得不紧急转运的苦衷,亲自、详尽地跟大家沟通清楚……”
这番“故意不小心”泄露的低语,像一颗精心投下的石子,在现场媒体圈里荡漾开来。
不少记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刘家大房这位话里话外,是设身处地在体谅他们的立场与职业需求。
甚至把他们一行人放在了需要被用心“招待”、被郑重对待的“朋友”和“信息传递者”的位置上。
而不是像三房那样,纯粹是把他们视作可以随意驱使以及借势搅局的工具。
对比三房刘承辙那番颐指气使、尽显利用的姿态。
刘承轩此刻这番“无奈”中透露着“周全”与“尊重”的表述,无疑巧妙而精准地拨动了这帮记者心中那敏感的职业自尊的弦。
甚至,让其中一些人对自己先前可能不自觉被三房当枪使,而对眼前这位“识大体”的长子,生出些许微妙的、基于职业伦理的歉意与倾向。
几个老练的记者甚至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镜头和记录重点悄然调整角度,更多地聚焦到这位“临危不乱”、“顾全大局”的长子身上。
后续的他们提问风向与报道基调,在此刻已悄然偏转。
刘承轩将这些媒体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重而疲惫的神情,只是转身时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成了。抹黑老三,示好媒体,树立形象——一箭三雕。这混乱的场面,正被他一点点扭转为自己的主场。
沈鸥了然的看着眼下的局面,不再多言,示意刘景明跟上,随即转身登机。
整个过程,没有人再去看孤零零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的刘承辙一眼,仿佛那人只是路边的尘埃。
……
飞行器引擎再次发出低沉而强劲的嗡鸣,垂直升空,三架飞行器划破渐浓的暮色,朝着庆隆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环境恒温安静的飞行器舱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
沈鸥看着主屏幕上稳定的生命曲线,摘下战术眼镜,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刚才那一场硬仗,不只是救人,更是绿藤集团在深港顶级圈层力量的一次不容置疑的公开宣示。
也是给所有暗中观察绿藤和庆隆、蠢蠢欲动者的一记清晰的警钟。
刘景明坐在侧方的座椅上,安全带将他箍住。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胸膛仍因方才的紧张和震撼而微微起伏。
良久,他转过头,看向沈鸥的侧脸,颇有些因在偶像面前丢脸而导致的沮丧道:
“林奈医生……这次,真的多谢您了。今天这场面,让您见笑了。
我们刘家内部情况的确一言难尽……有些事,确实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他的语气复杂,不仅仅是对沈鸥的感谢,更像是一种对家族内讧不堪的羞愧,以及隐隐指向更深黑暗的引言。
……
而在刘家半山庄园的现场,众人目送飞行器的光芒消失在天际,随即场上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记者们如同苏醒的蜂群,瞬间将刘承轩围住,抛出的问题却已截然不同:
“刘先生,请问您是如何请动绿藤的‘渡厄灵舟’的?”
“船王的病情是否已得到控制?绿藤接手后安排的下一步治疗方案是什么?”
“您对今天您弟弟刘承辙先生带媒体阻挠救治的行为有何看法?”
“外界传言您儿子和林奈医生的私交甚笃,绿藤是否是基于这一点决定接手刘船王的治疗……”
……
刘承轩深吸一口气,抬脸面对镜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坚定与一丝痛心。
他开始熟练地应对,言语间将把“孝心”、“果断决策”与“信任顶尖专业机构”的沉稳人设牢牢绑定在自己身上。
同时将三房弟弟刘承辙的行为定性为“只是关心则乱的鲁莽”、“自己作为大哥理应体谅”。
舆论的主动权,已悄然易手。
不远处,刘承辙狠狠一脚踹在身旁越野车的轮胎上,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地扬尘和无数对准他狼狈背影的镜头。
深港夜幕降临,但这场由生命争夺引发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