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陈姝复述的、以及他自己听到的关于深港东南外海的“三号锚区”、“挂着方便旗的船只长期停泊”、“特定小艇来回补给”、以及“特殊物流”和“难闻气味”等信息详细说了一遍。
“刘景明作为刘家人,对那片海域的情况十分熟悉。对提到三号海域相关的信息,他的口气仿佛是司空见惯了。
但他也点出了‘特定补给’和‘不跟外界打交道’这两个关键点。”
沈鸥一边回忆,一边分析道:“那位女商人的话更直接,暗示那里有船在进行某种不寻常的‘作业’。
并且这种‘特殊渠道’在某些需要非正规运输的圈子里几乎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又因为特别‘扎眼’和‘特殊气味’而不被人所信任。”
于海闻言立刻在电子屏上调出了深港东南外海的详细海图,并且随即锁定了那个被称为“三号锚区”的传统海上锚泊地。
“可以看到这片安全水域远离主航道,水文条件适合锚泊,同时又处于公海,并不在附近几国的管辖权范围内。”
他随即又调出此片区域来往船舶的历史数据。
“如果存在一些特殊船只,长期或周期性在那里停靠。
并且使用虚假船籍信息,通过专属小船进行快速补给和货物转运,的确可以构成一个相当隐蔽的海上节点。”
王家邦盯着海图,眸光锐利的沉思道:“这就形成了不在常规航运记录内的海上转运站和制造站……
如果‘蝮蛇’组织,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公海上完成接收、分装、甚至加工处理,然后把货物再通过伪装或偷渡的方式进入深港;
或者是利用海上转运站进行深港岛上的相关人员撤离……那很多陆地上的线索断点就说得通了。
那些在海上驻扎的船只成为关键的中继站,陆地上只留下难以溯源的‘干净’环节。”
他长舒一口气,看向沈鸥道:“你这次去,收获不小。不仅拿到了你急需的东西,还无心插柳,可能戳到了一个关键的软肋。”
他对于海下令,“小海,你传我指令,秘密出动镇安司的‘夜枭’部队,深度挖掘出这个‘三号锚区’的一切信息。
我要知道最少是近一年时间内,所有在那里出现过的船只的详细资料。
尤其是那些个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信号异常、停留时间异常、补给模式异常的‘三异船只’。
还有一点,同步调查这个‘巴别塔’拍卖行,包括但不限于它的海运后勤,以及是否与这片锚区的船只和海盗之间有着异常交集。
沈鸥他们撤离‘方舟号’的时候被海盗精准跟踪,这不正常。这个‘巴别塔’或许有问题。”
“是!”于海领命,随即立刻开始在镇安司内部进行秘密部署,无声无息的调动了镇安司的秘密部队‘夜枭’。
王家邦最后将视线落在沈鸥的身上,他的神情放松,语气稍缓道:
“沈鸥,我们这次的调查有了新的突破点,你功不可没。
刘家那边既然发现了这个新的方向,你和他们既然有善缘,就先专注突破那边。看看能不能从刘家内部挖到一些关键情报。
至于海上的这条线,就交给我和小海来跟。”
沈鸥点了点头,他精致的桃花眼又转向海图上那片被标记出的关键的蓝色区域……
那里被标记上了一个特殊的鲜红船只符号,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调查航标。
师兄康复的希望,与追查真相的线索,就这样出人意料地交织在了一起。
在所有人都看不透的深港局势状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正在变得更加湍急浑浊的大量暗流。
……
‘巴别塔’拍卖会过后的一段时间内,沈鸥以“林奈医生”的身份,与刘景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人际关系。
他邀请刘景明参与了几场高规格的医学研讨会,表面上是对上次拍卖会人情的有来有往,实则借此机会探听和搜集刘家的内部信息。
……
在沈鸥与刘景明二人的接触过程中,对方的只言片语,像一块块碎片,渐渐将刘家那潭浑水轮廓,拼凑在了调查组的面前:
刘家的船王刘老爷子已经年过八旬,但沉疴缠身。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正式的定下继承人。世子之位空悬多年,四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
长子刘承轩作为大哥名分占优,但近年声势渐颓。而且脚底下集团实权都被三个弟弟渐渐挖空了。
刘家三子刘承海执掌着刘家远洋航运的实权,是继承人竞争大战中目前风头正劲的选手。
老爷子不肯给个准话,放任四个儿子互相搏杀,刘家这出“世子之争”的戏码,当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