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在万事俱备的情况下,把王家乐骗过去杀害,并伪装成是她‘担心卧底恋人安危而私自前往、不幸遇害’的现场。
可仔细想想就能发现破绽,王家乐是王总长的妹妹,自己就在靖察司做文职工作,她怎会不了解卧底工作的纪律性和危险性?
怎会如此不理智地单独行动?这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所以他们精心设计了剧情,用两个人即将被‘蝮蛇’炸死这一危险场景转移了王家邦和靖察司的注意力。
用白翼霆精心营造的‘重伤濒死痴情男友’的假象干扰了他们的认知。
使王家邦他们先入为主,悲痛之下,自动在脑海中合理化了她的行为。
从未深入质疑过——王家乐为什么会去那里?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沈鸥略作停顿,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还有,回想我们之前的调查,多少次感觉摸到线索边缘,痕迹却总是会被人提前扫清,仿佛有一双眼睛始终快我们一步。
抢在我们前面给‘蝮蛇’传递了撤退的信号。
甚至是提前将一些痕迹抹去,我们现在所有的调查线索,都是从不断调查中获得七零八落的线索拼成的。
在官方的数据库和记录里,从未查到过相关的资料。
现在再看,白翼霆如今是靖察司十四级高层,还负责本案的调查B组,权限极大。
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在内部监控调查动向,利用职权和多年经营的人脉网,提前抹去或干扰任何可能指向他的蛛丝马迹。
这不是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追查总是举步维艰,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屏障对抗。
不过有人监控了我们的调查方向,提前出手罢了。”
于海和王家邦第一个对视,二人心头剧震,猛地想起之前几次受阻的调查困境。
那些看似巧合的信息断层——如果内部有一个高层在暗中操盘,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王家邦的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这个补充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中仅存的、对妹妹的旧爱的坚定信任。
沈鸥最后总结道:“当然,上面所有的推理,都是我基于现有线索碎片进行的拼图和对白翼霆其人的行为推断,目前没有铁证。
但在我看来,这是唯一能同时解释炸弹外壳来源、伤情疑点、孪生秘密泄露、深层犯罪动机、调查屡屡受挫以及时间线上所有‘巧合’的、最符合逻辑的版本。”
随着他的结论,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王家邦之前抽烟残留的烟雾也悄悄散去,只留着办公室的顶灯在冷冰冰的照着。
王家邦整个人有些颓然向后靠去,宽大的手掌插入发间,肩膀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沈鸥的推理像吊车上拆迁的锤球,几乎将他过去七年的恨意和精神支柱砸得粉碎。
如果这就是当年王家乐之死的真相……那对他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他信错了人,还帮助仇人在靖察司内部步步高升。
他都不敢想家乐的亡魂有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甚至在他耳边无声的呐喊。
他这个哥哥,实在太过于糊涂了。
三个人无声的沉默半晌,只见王家邦缓缓睁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先前的痛苦迷茫已被一种近乎可怕的、淬了冰的清醒所取代。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良久,他那沙哑至极、仿佛含着砂砾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从胸腔里挤出来:
“查。”
他转过身,绷紧的嘴角生硬的扯着脸颊,脸上的表情冷然,只有眼底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照这个方向,给我掘地三尺地查。
白翼霆这七年来的每一份报告、每一次行动、每一个联系人;
陈雨桐经手的所有药品流向,尤其是原料缺失前后的所有记录和关联人;
还有七年前,家乐出事前后,她的工作记录,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残留、通讯记录、以及人员异动……
绕过所有常规渠道和可能被白翼霆监控的环节,用绝对可靠的自己人,从外围和底层反向渗透。”
他强调道,“不管怎么样,哪怕只剩下一丝灰烬,也要给我筛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于海和沈鸥,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枉死的他一点点养大的妹妹在无声的向他哭泣。
“我要知道,”王家邦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那傻妹妹用命换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