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的所有话硬生生的哽在喉咙里，当一直不相信的猜测变成了证实，巨大的背叛感如同当年那场海啸一般将他淹没。

陈雨桐平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那双曾经对他盛满温柔关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死寂。

她的深邃的眼神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得将一切咽了回去。

然后，她的口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没有为什么。当初你没有死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没错，就像你们调查到的那样，是我调换了药剂，将‘嗨冰-03’注射给了你。

也是我，将赵明德挪用公款包养情人的把柄，透露给了‘蝮蛇’组织的人。

七年前，在大渔区靖察司把张明灭口的人，也是我。”

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陈雨桐居然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没有任何抵赖的将所有罪行一肩扛下。

更让于海崩溃的是，她在回答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你们调查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冰冷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

可就是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把于海的最后的力气彻底抽干，他像个破娃娃一样颓然跌回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那双曾经盛满信任的桃花眼鲜红着死死地盯着她，一寸一寸的扫过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想要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点点的伪装或者是被迫的痕迹。

但他找到的不再是曾经支撑他度过艰难困苦的温情，而是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沉默。

于海嘶哑着嗓子，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祈望，一字一顿地问她：

“陈姨，你看着我……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是不是有人拿什么威胁你了？

我不相信你是出自本心这么做的。你告诉我，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总得有个理由！”

陈雨桐迎着他的目光，她的嘴角在一瞬间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那不再是曾经对他温暖的笑容，而是一种极度无奈下的自嘲。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于海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终于，她轻轻的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像毒蛇的最后一枚獠牙，精准地刺穿了于海心中最不设防的领地：

“小海，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非得有一个你能理解的理由。”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他背后的墙壁，仿佛在透过单向玻璃去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我照顾你了十七年，是真的。”

“我想杀你，也是真的。”

……

那茶色的单向玻璃之后，沈鸥沉默的观察着陈雨桐，手里的签字笔转了又转，侧写了一段段关于对陈雨桐的认知，试图剥开她过于干脆的这层认罪外壳去探寻什么。

她是把罪行交代的干脆，但动机呢？为何被收买？她背后的指使者呢？

如此轻易的认罪让沈鸥感觉她的态度更像是一种……保护？

或者说她想要试图一次性认罪来彻底斩断所有的调查线索？

陈雨桐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审讯室的人不再开口了，于海眼眶里的泪转了又转，在审讯室的顶灯下反射着惨白的泪光。

他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一般木然的离开审讯室，一步步挪进王家邦的办公室。

在二楼上三楼这段短短的路程中，陈雨桐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某种解脱般的认罪面孔，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与记忆中温柔关怀的“陈姨”的笑容重叠又撕裂，像是无数碎裂的拼图，最终变得面目全非，将他与过去十七年的温暖假象彻底撕裂。

……

王家邦的办公室里，三个人脸色凝重的站在线索板前，谁也没有先开口。

陈雨桐认罪了，痛快得令人起疑。但他们知道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

她的口供里清晰地将灭口张明、调换于海的药剂、透露赵明德把柄的过程交代出来，细节吻合，逻辑通顺。

然而，一旦触及最核心——动机，她便将所有的驱动原因指向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蝮蛇”组织。

在她的口供里，是‘蝮蛇’七年前指使她解决掉张明。

而‘蝮蛇’之所以再对于海下手，是因为他曾经带头踹了对方的一个中转站，因此得罪了‘蝮蛇’的人，所以他们同样让她调换药剂杀了于海。

但问她如何接头，她给出的答案还是那个消失在镇安司视野中的“老鬼”，但“老鬼”至今查无所踪。

她用自己的认罪，筑起了一道高墙，堵死了所有继续深入调查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