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说好的只是酒吧干股,现在突然变成集团股份。
这位地下枭雄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要用真金白银把他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让他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不过林奈既然能用一两个月把大蟒垫到今天这个地位,自然也不必对这些示好过分推拒。
毕竟,让大蟒站到台前,本就是为了在某些时候,能多一枚趁手的棋子。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伸手给大蟒哥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新茶。
“那我就对蟒哥以后的表现拭目以待了。”
“好说好说,有事您随时吩咐。不过还有件事……”
大蟒哥适时转移话题。
“刘老爷子八十大寿,特意给我递了帖子,他想通过我邀请您出席。
不瞒您说,咱们集团后续的能源运输,也需要刘家的港口配合,还请您务必赏脸。”
林奈望向窗外,夕阳渐渐的没入屋檐,只留下深色的霞光披在青瓦上。
他确实需要大蟒哥这样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有些事,以他现在的身份反而不好出面。
既然已经把他托举到这个份上,也无所谓再继续添一把柴。
“时间地点发给我。”他给自己的主人杯里也添了道茶,悠悠的水雾氤氲了他的清俊的面容。
……
送走大蟒哥后,林奈在客厅中央原地站了片刻。
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光斑打在他黑色的发梢上。
想起那份烫金的请帖,林奈转身往二楼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响。
……
“叩叩叩~”
林奈敲响雕花木门,陈姝的书房门虚掩着。
陈姝的书房装潢与陈家整体的庄严中式风格不尽相同,松弛中透出几分随性。
一侧是沉木条案与卷帙堆叠的书卷桌,窗边却安置了一张柔软的沙发,一看就是专为阅读小憩设置的。
陈姝正临摹《兰亭序》,宽大的长案上悬着明亮的条灯,将满室映照得明亮而温暖。
狼毫在洒金宣纸上行走如飞龙,墨迹淋漓,气韵生动。
听见敲门声,她只微微抬眼,笔下却未停。
“刘老爷子的寿宴,缺个女伴,不知大小姐能否赏光同行。”林奈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宣纸上的“永“字正写到趯(tì)锋,陈姝手腕微顿,一滴墨在纸上晕开。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恶,只是有些淡淡的问道:“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呢?“
“我哪有什么红颜知己?“林奈轻笑一声,走进书房。
“我刚来深港没多久,这人生地不熟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得靠大小姐引荐。“
陈姝收起笔,在哥窑笔洗里轻轻一涮,氤氲的墨迹在清水中染开成一副自然的水墨画。
眼眸间含着一股傲色,直直的看着林奈问道:“我凭什么陪你演戏?“
听着她的质问,林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挑了挑眉。
随即好看的桃花眼绽开一抹温暖的效益,他语气温柔的讨好道:
“听说大小姐最近在收集姑苏园林的微缩模型。”
林奈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递出一只精巧的盒子。
“最近偶得一套拙政园的,不知大小姐是否入眼?“
陈姝精致的眸光望向盒中……
只见三十六座亭台楼阁以白玉雕成,廊桥榭舫无不精妙,连窗棂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在模型上停留片刻,忽然抬眼直视林奈:
“没想到林奈医生不光医术好,就连这份投其所好的本事,也是顶尖。“
这话像根针扎进林奈心口,他的喉咙微微涌上一点苦涩。
那年为了救她,他耗尽心血,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寻觅良方,只为了发明治疗她海啸病的“愈复安”。
而时过境迁,他站在她的面前,她却毫无察觉。
她对他的小心翼翼的示好视而不见,只剩下冰冷的交易与试探。
“行吧,就当还你上回的人情。”
陈姝合上盒子,指甲在丝绒面上划出轻响。
“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林奈望着她离去时裙裾翻飞的弧度,恍然陷入回忆。
……
那年海啸过后他孤身站在礁石上。
尽管救援人员皆数散去,尽管遇难者遗体已被妥善安置。
而他依然等在那里,一直执着的等着不知是否会有的最后一班船。
冰冷的海风吹透了他,那是渗进骨子里的冰寒。
而月光下,是小小的陈姝手脚并用的爬上陡峭的礁石。
温暖的小手拉起冻僵的他说:“小鸥,回家吃饭吧。”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她给予他的温暖,是他心中最刻骨铭心的柔情。
从那天起,陈家就是他的新家,陈爷和小姝就是他的家人。
他伸手触碰她刚写就的字帖,墨迹未干的“永“字在指尖晕开,像化不开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