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有回她帮你爹晒药材,一手拎着两大筐草药,走起路来比我都利利落。”
陈爷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村里其他产妇我都见过,脸色苍白的、走路发虚的。
但你母亲......(他摇头)完全不是那样。
她当时还在诊所帮忙接诊,从早忙到晚都不见疲态。”
陈爷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那会看着就比小姝大两三个月。
你干妈那会儿虽然早已出了月子,但那会儿的气色和你母亲比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以前我们只以为是你爸当初给调理的好……”
“但现在想来,一个产后虚弱到下不来奶水的女人……
即便再调养怎么可能没几个月就有那样的精神头?这事......确实说不通。”
最矛盾的是,一般来讲普通人绝不会轻易带着婴儿搬家。
寻常人家都明白几个月大的孩子最是娇贵。
他一个名医,为什么要在孩子那么小的时候搬到这么个偏僻落魄的小渔村?
而且老沈对外是说弟妹身子不好需要调养。
可调养身体的话,为什么不留在条件更好的城里,村里连个草药都找不齐全……
当时的陈家弟妹面色红润,干活利索,根本就看不出是个虚弱的产妇。
这样一个健康的母亲,怎么会没有奶水喂养自己的孩子?
还有沈家当年搬来的时候,那携带的大量奶粉……
可那会儿小姝的妈妈也没有奶,老沈三两针就给轧通了。
随着一个个疑点的浮现。陈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怀疑过老邻居的来历。
如今细想,当年沈家的突然出现,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还有就是……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陈爷的脑海。
他呆呆的看着林奈颤声道:
“当年那会儿,不只是你爸医术高明。
你妈也很厉害,自从你家搬来村里,十里八乡的产妇都来找她接生。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你爸妈忙着出诊,都是你干妈帮忙带着你。”
想到这里,林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头子......你的意思是……”
他扶着桌沿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当年老沈和弟妹不能生育……
以你爸的医术,完全可以在诊脉时就知道哪家怀的是双胞胎。
等到你妈去接生的时候......”
话到这里,陈爷却不忍心往下说。
林奈喉咙发紧,牙齿将口腔里的软肉咬烂,血腥味直冲鼻腔,但他还是接着陈爷的话说完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他们只需要抱走其中一个孩子,对外说是死胎……
或者根本从一开始就瞒着对方,让他们以为自己只生了一个孩子。“
又想到什么,林奈苦涩道: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医生和产婆啊!
若真是他们的亲骨肉,怎么可能会让孩子流落在外?“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
多年来对父母的敬爱,与此刻浮现的可怕的猜想,犹如天人相交,在他脑海里激烈的对冲着。
一幅幅童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闪过。
父亲抱着小小他,耐心地教他辨认各种草药。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飘来阵阵饭菜香。
不管怎么说,他儿时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关爱,明明都是真实的。
随即,他的目光转而望向桌子上那份鲜红的DNA检测报告。
多年来的医学素养告诉他,不管真相如何,科学结果定不会作假。
他和于海是孪生兄弟,那必然有一方的父母不是亲生。
林奈的思绪飞转,他的爸妈和于海的父母,都已经去世。
无人能证明当年的真相。
不,不对!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什么。
随即猛地扑向陈爷的书柜,发疯似的翻找。
终于在角落里,他找到一本发黄的相册。
他颤抖着手翻到一页。
那是两家人的合照,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很温馨。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照片里他父母都是典型的单眼皮丹凤眼。
而被他们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却长着一双有明显双眼皮的桃花眼。
林奈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哽咽。
他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却在潜意识里忽略了最简单的遗传特征。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林奈医生,您知道吗,我有一双和妈妈很像的眼睛……”
于海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林奈头皮发麻,手指脱力,泛黄的相册摔落在地上,无情的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所以,那个不是亲生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