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博洲道了声谢,刚要往前走,视线就开始模糊,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
他心里暗叹:“要是此刻有人能扶一把就好了……”
仿佛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就拉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关切:“叔叔,你没事吧?”
纪博洲顺着声音望去,看清女孩容貌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颤,这张脸,太像景知秋了,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谢希宁本来是逛完集市准备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纪博洲摇摇晃晃的样子,起初还以为是喝多了酒,可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也很急促,分明是快要晕倒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谢谢你。” 纪博洲缓了缓,才开口道谢,声音依旧虚弱。
希宁扶着他站稳,又问了一遍:“叔叔,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知秋?” 纪博洲看着她,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希宁愣住了,疑惑地眨了眨眼:“叔叔,你怎么会认识我妈妈?”
纪博洲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不是景知秋,而是她的女儿。
他心里竟没有丝毫意外,只觉得时光过得真快。当年那个需要景知秋时时刻刻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看着希宁,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里面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慈爱。
“我和你妈妈是老相识。” 纪博洲敛了敛神情,声音放轻了些,“你能带我去找你妈妈吗?我有话想跟她说。”
希宁点了点头,小心地扶着他,一步步往家里走。
她家租了个二楼的小房子,一楼是景知秋开的理发店,二楼是自住。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景知秋整理吹风机的声音,还有她略带责怪的语气:“希宁,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客人都等半天了。”
希宁松开纪博洲的胳膊,快步走到景知秋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放软:“妈妈,这位叔叔说是你的朋友,他找你有事。”
景知秋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手里缠着吹风机线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都开始颤抖。
希宁察觉到妈妈的不对劲,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纪博洲。
妈妈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不等希宁多想,景知秋就深吸了一口气,避开纪博洲的目光,对希宁说:“希宁,让他离开。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见他。”
希宁愣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看过的狗血电视剧 —— 妈妈这个反应,再加上纪博洲看她时那慈爱的眼神,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个人,不会是自己的亲爹吧?
纪博洲见状,急忙想开口解释,可一着急,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更白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希宁看着他这副模样,下意识想上前帮他拍背,却被景知秋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希宁,我说了让他离开!” 景知秋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说着,她就放下手里的吹风机,转身要往门外走。
纪博洲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乞求,断断续续地说:“知秋,你先别走…… 听我把话说完,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缓了缓,才艰难地吐出那句话,“我活不长了,是肺癌晚期…… 医生说,就算做了手术,也没用了。他们不让我外出,可我必须来见你,见你最后一面。”
希宁的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怜悯,她看着妈妈紧绷的侧脸,轻声叫了声:“妈妈……” 她想,就算有天大的恩怨,也该给一个将死之人陈情的机会。
景知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希宁,你先出去吧。我和这位…… 叔叔,有话要说。” 她说 “叔叔” 两个字时,顿了顿,语气复杂。
希宁心里的猜想更确定了,可她没多问,只是听话地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地往钱茜茜的饭馆去。
她家离饭馆近,要是里面出了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赶回去。
饭馆里,李思朗已经坐在那儿了。
今天汽修店休息,他又来帮忙了。希宁没进店里,就在门口的桌子旁坐下。
钱茜茜很快端着一碗卤肉饭过来,还递了杯温水:“希宁,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希宁接过水杯,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时,李思朗看着自己碗里的卤肉饭,疑惑地抬头:“茜茜,我没点卤蛋啊,怎么多了一个?”
钱茜茜用围裙擦了擦手,随口道:“这卤蛋是给你的,算你今天帮忙送餐的工资。”
李思朗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希宁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嚼着卤肉饭,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怎么这种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啊?”
可转念一想,她又握紧了勺子。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她都要坚定地站在妈妈这边,那个抛弃妈妈的人,就算得了绝症,也不能轻易原谅。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纪博洲才从理发店里走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平静了许多。
希宁看到他,立刻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快步走过去问:“你和我妈妈,谈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