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缩短时限,玄梓紧赶慢赶在半个小时内,吃了八分饱。
不管那些贵人自不自在,反正她不自在。
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旁边的男人已换上白春茶,清口。
相比之下,瓷盘里的红烧鱼,少得算多,他对这道菜是满意的。
估摸着等了几分钟,他也没开口。
“狄先生,你吃好了吗?”
“我也吃好了,咱们走吧。”玄梓自问自答。
想必自己不想多呆的意思,表达得够明显了。
“嗯。”
双脚都走出了厅堂门槛,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没忍住在原地小踏了几下,抖三抖全身,直到不适感都抖没。
“有那么难受。”狄九深嗫愚,笑了声。
“亿点点。”
这也能知道,他后脑勺没见长眼睛,还是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六角挂灯暖光之下,女孩纤细的曲形被拉得更瘦,她走了几步,哪动了,影子如是。
主桌的人离席了,剩下的人才敢低声耳语,慢慢有了谈话声。
哪个不是怕说错了话,真可能再开不了口。
正院会轻松许多,刚进书房,便看见了案上厚厚的一沓文件。
这么多都需要他亲自处理,没有一两个点是阅不完的。
狄九深没管她,偶尔翻过一页没看几眼,就被扔在一边,能让他打开最后一页,才配得上落名。
三个字不冗杂,承载着绝对的分量。
闲来无事,玄梓在房间里兜兜转转,顺便观测书房的能量场,看看哪里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八方进,四方出,布置得尽善尽美。
书架上每层的竖着文,有前朝古文,也有外籍商著,她不懂。
往里一本本看过去,几个圆筒堆叠,像金字塔形状。
玄梓拿起最上面那个绘着五竹叶的短筒,打开顶盖,字纸规整的卷在里面。
在手上摊开来,才发觉不是宣纸,是织段。
墨迹金丝,回曲留阴,魏碑体笔锋似利刃,架人脖子上都好使。
于是,找了一本她最看不懂的德文放地上当坐垫。
研究他的字。
文义不用领悟,费脑子,玄梓不感兴趣。
边生提着新备的千两茶,走进,见主上椅后坐着玄小姐,自觉地多斟一盏。
紫砂壶形口略倾斜,茶香四溢,染了这一方。
“喝茶。”
背后响起狄九深短暂的二字,是在叫她。
玄梓撑着书架沿起身,“谢谢边助理。”
“玄小姐,更应该谢主上,属下只是举手之劳。”
明了其中的含义,玄梓左转半身,随即改谢:“谢谢狄先生。”
案侧有两盏茶,她三指携着靠外的一杯,另一手托底,小口地喝。
“喝不惯就说,给你换。”男人指尖擒着纸角,问她。
“喝得惯,茶香。”
上他手的茶,自然金贵,可她不会品,品不出什么好词。
只入第一口,淡香微涩,过喉回甘,止渴,恍惚偶然离近的瞬间,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
这味道很容易记住。
四下无言。
将杯中的茶喝了大半,玄梓又回到书垫上,继续专研。
渐渐地,她发现了其中暗藏的细节。
字里行间,戾气重些,笔锋会收得短,冰冷薄情的时候,撇捺的走形会更绵延。
等听见椅凳挪动的摩擦声,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处理完文件,狄九深背身靠在案边,“我这都结束了,你还没看够。”
“没、看好了。”玄梓便把字卷和书本归回原位。
心里是没看够,还有两卷还没开封,她怕这么说了之后,他真等着。
他等得起,她受不起。
书房外,边生候在门口,“主上,木少爷还有棠棠小姐,在独亭等您。”
听称呼,应该是家里人找狄九深谈事。
不知道又是哪个地,玄梓只管跟在他后面。
往东方向走,没一会儿,便瞧见一个凉亭,还有一池白荷花。
两人年龄似乎都不大,与她相仿,坐在石凳上聊着什么。
边生停下,玄梓也停下。
再往里走,就显得她不懂事了。
不该知道的,不必好奇。
见来人,木听绉和木棠堂立即起身,俯首相敬。
“九爷。”
“九爷。”
“嗯,怎么样了。”狄九深进去没坐,背对而立。
木听绉迅速接话:“我和棠棠已着手靳州的事务,请九爷放心。”
“家里呢。”
“照看的人均安排妥当,三叔还有五姨送回了。”
听由哥哥回话,木棠棠不敢插嘴,安静地当个木桩。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报给边生。”
池子里的景没什么特别,狄九深转身欲离开。
“吴铭的人,也可以。”
得到这句准许,两人如获皇令,“谢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