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背影,便已觉他历经沧桑。
看着七老八十的样子,应该是爷爷辈的长辈。
玄梓暗自琢磨这里复杂的人际关系网。
听闻脚步声,狄聿风并未回头,声音似古钟轻鸣:“来了?让我这老头子好等。”
“祖父,不是讲究以老为先?”
狄九深神色不变,欣赏着景色,状似无意地冒犯:“地下睡的那些个,应该比您大。”
“等什么时候您也摆进去,就只能等了,电话都打不出一个。”
狄聿风有种被噎住的感觉,无奈地打趣道:“那你可得赶赶紧,多回来几次,气气我,就成了。”
“再说吧,”狄九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台阶都不给一个,“不过,字,我可以亲手刻。”
祖孙两人依旧是对抗路交流方式。
事实是,他只想过玄梓,除了她,其余人自然会被扔去对面。
侍从无声地搬来两张舒适的躺椅,放在老爷子旁边。
“躺会儿。”狄九深看着女孩安静的样子,似有些疲惫。
正有此意,玄梓毫不客气地坐下。
她屁股刚沾到躺椅上,就听见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坐下的动作停住,玄梓似乎明白了什么。
衰败又泄露了?肯定是失眠的锅。
那根陪伴狄聿风多年的鱼竿忽地断成两截,上半截带着鱼线,落入了湖中,漾开一圈波纹。
“用了这么多年,”他动作顿住,不明所以地检查手里剩下的竿把,“难道是赝品?”
“有可能,”
躺椅子上翘着腿的狄九深,闭着眼胡说八道,“人老了,就是老了。”
“人老,管我鱼竿什么事。”狄聿风不服气地反驳,“你再送我一个。”
这鱼竿是他八十大寿的时候,狄九深送的,平时护理也没问题啊,怎么变脆了呢?想不通。
狄九深无情地拒绝:“等着掉馅儿饼吧。”
完了!真闯祸了!
为了补救,玄梓从帆布包里掏啊掏,找到了……那天钓锦鲤用的的迷你鱼竿。
她双手捧着迷你鱼竿献宝,声音清越:“老爷子,对不起,我赔您这个……”
“虽然小了点儿,但也是竿……”
站在旁边的几名侍从,没控制住,面露诧异。
看着那根迷你鱼竿,狄聿风淡然一笑,“罢了。”
“一根竿子而已。”他没有接,反而摆了摆手,声音少了几分冷硬:“你,”
“会钓吗?”
玄梓摇头又点头:“钓过一次。”
她只会回收代价,钓鱼这种需要耐心和运气的活动,不在她的业务范围。
原来在界野那天是她第一次钓鱼,还钓了条金锦鲤回家。
“她比您厉害。”狄九深一盆冷水下来,挫了老爷子的锐气。
别捧杀啊,一会儿一条都钓不上来才丢人。
静等他们的后话,玄梓困得只想睡大觉。
“那就试试。”狄聿风换上侍从拿来的备用鱼竿,重新抛入水中。
紧接着,他竟对玄梓招了招手,“椅子挪近些。”
托大老板的福,她又新增陪钓业务了,这必须记账上。
提了一下椅子,纹丝不动。
实木的?
走到椅子另一边,玄梓弯腰发力,将自己的躺椅往他们那边拖了近一米。
这次的鱼儿,她用的是之前在界野打包的凤梨糕,取了一点捏成坨,挂在钩子上。
学着老爷子的样子,甩竿入水,再把竿把往旁边的支架上一插,玄梓就不管了。
天气正好,不热,她躺下,闭眼。
没过一会儿,抱着帆布包的玄梓已经歪头睡着,甚至还发出了浅浅地呼吸声。
自始至终,狄九深都是旁观,悠然自得。
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狄聿风一边注视着鱼漂,一边开口,“南边那些事情结束了?”
“差不多了。”狄九深回得云淡风轻,“剩下些,边生在处理。”
“嗯。”
“手下留点德。”狄聿风提不了要求,只能算作劝言,“不然,白瞎你祖母她们天天给你积德,咋不多惦记惦记我哪。”
这些话,耳朵都听起茧子了,狄九深懒得搭理。
“景和堂那几个,下手轻点。”狄聿风知道他的行事,能劝一点是一点,“好歹是旁支。”
“同一个姓,绝不了后。”狄九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露了结局。
“行啊,”
听见此话,狄聿风便知多说无益,便就此作罢,“说到这,你都三十好几了……年纪也有点大了……”
“这小姑娘,哪人啊?”他私心提起,话里有话,“瞧着灵动。”
“一起下地狱的人。”
如此逆道之词,稳了。
“跟着你真遭罪。”对着旁边闭眼养神的人,狄聿风用左手竖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