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诚毅的手指僵在半空。
糟了。
他完全忘记了和徐圣齐晚上要见面!忘记了他们那个关于“灾祸型Boss”和“枭雄Boss”的争论!
现在这个时间赶过去肯定来不及了,以徐圣齐那家伙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原地傻等。
他烦躁地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网吧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队友激动的呼喊声,路人经过的谈笑声……全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无法忍受的噪音。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分别时徐圣齐信誓旦旦的表情:“你明天等着!那个枭雄的设定绝对比你的更有深度!”
那家伙说这话时,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执拗,眼睛亮得惊人。
景诚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人的侧目。他抓起背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网吧。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凛冽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他一边快步往学校赶,一边忍不住又点开与小七的聊天窗口。依旧没有回复。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棵熟悉的香樟树下时,月光清冷,树影婆娑,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他的迟到。
他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一种混合着失望的情绪沉甸甸地压下来。他颓废地回到宿舍,脑子里乱糟糟的,被线上线下的双重挫败感填满。
“哟景哥,回来啦?东西拿到了没?”躺在床上的蒋乐生正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啊?什么东西?”景诚毅没反应过来。
“就徐老师捡到你东西那事儿啊?他不是找你了吗?”蒋乐生随口回道。
“徐老师……找我?”他重复了一遍。
身体却比混沌的脑子反应更快,他立刻转身,急匆匆地冲出宿舍,快步来到教师公寓楼下,拿出手机,找到了刚刚从蒋乐生那里问来的徐圣齐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老师,蒋乐生说你找我。我在你宿舍楼下,方便下来吗?】
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立刻见到徐圣齐,他想继续着昨天那场没有决断的讨论,他想让此刻这个更真实的特殊位置,来对抗小七带来的失重感。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申请通过了。
但随之而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有事吗?】
【不好意思,忘记和你说今天有别的事情,所以没打招呼就失约。】
【这种事情就不要在微信上发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客套,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连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的师生关系。
【你没生气吧?】景诚毅忍不住追问,之前因小七而起的烦躁,莫名地转移到了此刻。
【没有。】回复依旧简短冰冷。
【那老师你方便下来吗?我有话想跟你说。】他固执地又发了一条,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对面沉默了,聊天框上方长时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就在景诚毅准备再发一条消息时,教师宿舍楼的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轻轻推开了。
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徐圣齐走了出来,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景诚毅还是看清了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插在卫衣口袋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惊慌。
“你想……说什么?”徐圣齐开口,声音异常沙哑,带着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又掩饰不住的急促,“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吗?非得大晚上……”
景诚毅被他带着明显抗拒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要继续讨论Boss设定的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中原之战那个副本,是灾祸,还是枭雄,我们还没争出结果。”
徐圣齐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他飞快地抬了下眼,目光与景诚毅接触不到半秒,又立刻惊慌地垂下去,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就……为了说这个?”他的声音更喑哑了,“根本没必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大晚上出来吧……”
“无聊的事情?”景诚毅的眉头拧紧了,一股被轻视的失落涌了上来,“我们之前不是昨天聊得很认真吗?你说那个枭雄的动机需要更立体的铺垫,其实我白天上课想了一下也可以放在西北战场……”
“够了!”徐圣齐猛地打断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着什么,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景同学,我觉得……这个游戏讨论到此为止吧。还有那个摄像头……那个行动,也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什么?”景诚毅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结束了。”徐圣齐抬起头,月光终于照亮了他半张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往日的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我劝你,早点把重心放回学习上吧。这些……这些只不过是我们打发时间、随便口嗨一下的产物罢了,别太当回事了,也别……再找我说这些了。”
说完,他不给景诚毅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宿舍楼。
留下景诚毅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那句“别太当回事”“随便口嗨的产物”,反复刺穿着他的耳膜。
为、为什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猫猫头像,聊天框里,他发出去的那条长长的道歉,依旧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线上和线下,两个世界,好像同时对他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