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圣齐几乎是逃回宿舍的。
从网吧到宿舍那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走得从未这般吃力,所有关于“弗丁”和“景诚毅”的记忆像一部时间线错乱地悬疑片,终于在最后揭晓了充满反转的讽刺谜底。初春的寒风吹在脸上,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加剧了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还有躲不掉的,是被他握在手里、仿佛烫手山芋般的手机,一直持续不断的震动。
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一个接一个,执拗得可怕。
来自“弗丁”。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六角形头像,此刻像一只陌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了,但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消息提示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更是无声地拷问着他的良心。
徐圣齐终于无法忍耐,他背靠着宿舍冰凉的木门,深吸口气,颤抖着手指,几乎是带着一丝自虐般的勇气,翻过了手机。
【?】
【怎么回事?】
【怎么不接语音?】
【游戏也掉了。】
【发生什么了?】
【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接语音。】
【回句话。】
消息一条条弹出来,从一开始带着困惑的简短字句,到后面语气明显变得焦急、紧绷,甚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徐圣齐紧咬着下唇。他该如何回复?说他就是那个每天在学校里板着脸催他好好写作业、晚上又和他一起偷偷摸摸搞破坏的实习老师?还是说那些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那些甜腻到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问候,以及精心P过的、连他自己都快信了的“女装”照片,全都是针对弗丁一个人的、旷日持久的的骗局?
他想象着景诚毅知道真相后的表情,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会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大概会只剩下被彻底愚弄后的厌恶吧。
就在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一长串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几乎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占据了整个屏幕。
【很抱歉。我今天说了很过分的话。用钱……侮辱了你。这是错的。我知道你没有收转账,你此刻应该非常非常生气。我不该那样揣测你,更不该因为自己今天心情糟糕,就迁怒于你。这半年,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是我……很少有的,觉得很有意思的时间。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
是的,我……喜欢你。
之前总是试探,想知道你是不是也……但你的态度让我不确定,变得很不像自己,这些天我总是感到急躁,易怒,也很幼稚。今天的失控,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遇到了些……现实里的麻烦,情绪管理更失败了。对不起,小七,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如果你还愿意理我的话。】
徐圣齐看着这长长的一段的“小作文”,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道歉……
景诚毅在向他道歉。
用“弗丁”的身份,向“小七”道歉。
为了那些伤人的话,为了那笔极具侮辱性的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