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
角落里,小小的窗户分进半道光,但少年的眉眼仍然朦胧。
德拉科靠在石墙上,他的呼吸不稳,几乎是嘶哑的,包含着巨大的痛苦。使他疼痛的源头是左臂传来的,冰凉如金属刀刃贴在皮肤上徐徐滑过,一不小心割破表皮,露出细长的血口,那是一种灼伤,恶毒在黑魔印记下缓缓流淌。他闭着眼,不想再回忆方才发生的一切。
伏地魔召见了他,询问他的任务进行的如何。
那高高在上,享受他亲吻袍角时的卑微的人是黑魔王,是过去十几年里人们的禁忌,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残暴恶毒的存在。
他的声音仿佛很柔和,慈爱地问他:“德拉科,最近还好吗?”
“承蒙您的厚爱,主人。”,他低垂着眼睛,极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正为了完成您交给我的神圣使命而兴奋着,每一天都紧张又激动。”
“亲爱的小龙,你是我最年轻的仆人,我相信你会努力完成任务的。但你好像遇到了一点困难,是吗?”伏地魔抚摸着手中的魔杖,含笑发问。
“不!那只是一次试探…”德拉科立刻摇头,却仍然不敢抬起头看他。
“尊敬的黑魔王大人……”,纳西莎屈膝上前,握住德拉科的手,“他还不到十七岁,他……他不知道怎么杀人……”
“茜茜,他当然知道那个咒语,不是吗?念出来就好了,他当然能做到。”贝拉翻了个白眼。
“你能做到,对吗,小龙?”伏地魔问道。
蜘蛛般的手指轻轻一抬,德拉科就被迫扬起脸庞和他对视着,看着那双深黑可怖的眼睛,蛇一般的竖瞳吐着邪恶的信子,直勾勾地盯住德拉科,不会错过他任何一个虚假的伪装。那眼里的瞳孔如两枚钩子,刺得他脊背发凉,下意识将目光往旁边转去几分,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角度,将他的恐惧泄露在伏地魔面前,无所遁形。
黑魔王握住他的手臂,苍白冰凉的指尖隔着西装衣料按在那处标记上,恐惧的回忆伴随着低温滋长,钻心蚀骨的疼痛在这具身体里又回荡一瞬,这痛觉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他已经不得而知,只有肩胛在微微发颤。
“…当然,我的主人。”他紧握着拳,掌心被指甲掐出紫红的印,他的嗓子因为恐惧发涩,他的双腿因为害怕有些无力疲软。
伏地魔低笑起来,他站起身,黑色衣袍潇洒地跟着动作飘扬,孱瘦的青白色手臂直指一旁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第二个问题,她反抗我,我们该怎样惩罚她?”他微微躬身,环绕德拉科四周踱步,随后又真诚地凑近,出声发问。
德拉科动了动嘴唇,目光只在那女人脸上打了个转:“杀了她,一切反对您的人都该死。”
“是的!德拉科,反对我的人都应该去死!他们是如此的肮脏,有的背叛了血统,有的根本不配使用魔法!”,说着伏地魔也变得激动起来,他连忙抬起德拉科的手,“拿出你的魔杖!杀了她,告诉我你有多么忠诚!”
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大约带着东方血统,因为她有着两弯和白鹤一模一样的眉,如弯月般停留在柔婉的面庞上。德拉科从巫师袍的口袋里拿出了魔杖,举起,对准了她的眉心。
咒语就含在口中,字符和音节滚动着,呼之欲出,可他不愿启唇。
闭了闭眼,他的指骨骨节由于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细长乌黑的魔杖吃力地颤抖着,其中凝聚的魔力时而涣散时而暴起,可就是无法释放。
“阿瓦达索命。”
冰凉丝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是斯内普。他扶住了德拉科的肩膀,黑袍内的魔杖轻轻一动,绿光转瞬即逝,完成了那不可饶恕的咒语。
女人的眉头仍然紧皱着,但慢慢在视野里降低,然后消失不见。她倒了下去,德拉科徐徐收回魔杖。那女人睁着眼睛,那已经暗淡的瞳孔里还残存着愤恨,他望着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想法,但立刻被他压下。
“幸好还有你在,斯内普。”伏地魔轻飘飘地说道,“回去吧,小龙,我等你的消息。”
如果是白鹤呢?
回到霍格沃兹,他才敢想。他的脑袋抵着冷墙,左臂的刺痛已经褪去,可是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他仍然在急喘,他的喉咙叫嚣着恐惧的干渴,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倒了下去。
如果是白鹤呢?如果是她,是她死在了伏地魔手里呢?他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