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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变得柔和而温暖,轻轻洒在白菁菁的眼睑上。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安心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从万丈深渊底部艰难上浮的疲惫感。
第一个回归的感官是听觉。医疗设备规律的低频嗡鸣,输液管中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还有……近在咫尺的、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然后是触觉。一只手,宽大,温热,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力道,紧紧包裹着她依旧冰凉的手指。那温度如此真实,如此固执,仿佛在她沉沦于无边黑暗时,始终是这根唯一的绳索,牢牢系着她,不曾松开。
她尝试着,用尽了这具躯壳里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薄力气,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那只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甚至让她感到了些许疼痛。
“……菁菁?”
一声沙哑带着颤抖的呼唤,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里蕴含的巨大惊喜和如履薄冰的恐惧,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白菁菁混沌的意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光影和轮廓。几秒钟后,才逐渐聚焦,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布满了骇人红血丝的眼睛。
是顾明涛。
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后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审视。
“你……”白菁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耗光了她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别动,别说话。”顾明涛立刻阻止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松开她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地起身,倒了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她的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白菁菁就着他的手,小口啜吸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依旧温柔,依旧小心翼翼,但那温柔底下,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他的眼神,在喜悦和担忧之下,藏着一种更深沉让她隐隐不安的东西。
是怀疑吗?
因为她之前那些“恰到好处”的呓语?因为她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白菁菁的心缓缓下沉。她知道,【向死而生】的冒险虽然为她争取了时间和关键信息,但也不可避免地在她和顾明涛之间,划下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我……睡了多久?”她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目光,虚弱地问道,声音依旧细若游丝。
“三天。”顾明涛放下水杯,重新坐下,握回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孔和淤青,“你吓死我了,菁菁。”
他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白菁菁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我……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她顺着他的话,开始构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符合“白菁菁”认知的解释,“梦里……有很多黑影……一直追着我……还有一扇白色的门……我怎么都打不开……”
她断断续续地,将之前呓语的内容,以梦境的形式重新叙述出来,语气带着梦魇初醒的迷茫和恐惧。
顾明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他看着她脆弱不堪的模样,听着她逻辑混乱充满象征意义的“梦境”,眼底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怜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扇白色的门……Elysian Gate……果然还是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警示?
“只是梦而已,都过去了。”他最终这样安抚道,俯下身,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的额头。那吻带着怜惜,却也带着一丝心不在焉的沉重。
白菁菁能感觉到他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至少,他没有当场追问。这就给了她喘息和应对的空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