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闻骁身上就能看出来,这些年,老爹把他教养得很好——闻骁的性格张扬又耀眼,既没有过于娇纵,让他变得目中无人;也没有过于严厉,让他处处拘谨小心。
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明知费默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却还是纵容了自己对闻骁的渴求,又错误地低估了费默生的疯狂,连累闻骁也卷入危险的境地,至今还生死未明。
老爹骂得对,这些年他也不过就是给费默生当狗而已,甚至连选择离开的自由都没有。
这一刻,纪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崩溃都是安静的。
“你该早点告诉我……”
如果一早知道闻骁是梁锐的儿子,他绝对不会靠近闻骁一步。
他会把闻骁推得远远的,推到阳光底下、人群中央,推到任何安全又明亮的地方去,而不是将闻骁也拖进他这千疮百孔、泥潭一样的人生里来。
灼烧般的罪恶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腐蚀着纪寻的五脏六腑。
他疼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怎么能害了梁锐的儿子?
他怎么能……
老爹眼睛充血,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闻骁本来在地下城过得好好的,是你,纪寻,是你找上门来的——我有时候想,这他妈的可能就是命,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你把他拽上这条路!”
老爹的声音越拔越高。
“我还想着,也好,如果是你带他去未来城,一定能帮我照顾好他,所以闻骁要签合同的时候,我连拦都没拦,结果呢?我把这个孩子交到你手上,结果呢!”
老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瞪着纪寻,像是要活剐了他。
“你们主仆杀了人,为什么要连累他!你个王八蛋!!王八蛋!闻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这辈子跟你没完!”
老爹越说越愤怒,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纪寻比他更快找回了理智。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的混乱。
不容商量,不能犹豫,而是像剜掉溃烂的伤口一样,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看清现实的这一刹那,纪寻硬生生掐断了所有让他软弱、犹豫、不敢孤注一掷的情绪,甚至将这一切情绪的来源——那份对闻骁的喜欢——都一并斩断。
他的呼吸停滞几秒,随后变得又轻又稳。
“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纪寻。
“费默生那个死疯子把你关在这里,你能怎么解决?”老爹急得冒火,观察着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我等会儿就劫持了他,带你一起走!我们去跟成知荣讲清楚,让他放了闻骁,剩下的就让他跟费默生狗咬狗去吧!”
劫持?逃走?
就算老爹能成功劫持费默生,能不能逃出去还要另说。
纪寻负责黎明庄园的安保工作,他比谁都清楚,劫持费默生以后再从这里安全出去的概率有多小。
警卫能找到无数机会朝老爹开枪,到时候连老爹都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如果没有黎明庄园,他们怎么跟成知荣所代表的整个成氏家族的人抗衡?
纪寻现在不能再冒一丝风险。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时,他都不会犹豫,哪怕这个选择很可能要付出巨大的牺牲与代价,但只要“正确”就足够了。
他抬头看向老爹,沉声说:“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走?”老爹疑惑地皱了皱眉。
慢慢地,他像是明白了,看向纪寻的眼神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震惊。
“你舍不得,是不是?!你害怕一旦供出费默生是真凶,你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难道你想卖了闻骁,去保他,保你自己?”
纪寻没有辩解:“是,我想成事,就需要黎明庄园,需要费默生。”
“为什么!那闻骁怎么办?”
纪寻喉结滚动了两下:“我管不了那么多。”
“纪寻!”
老爹一开始还不相信,因为他认识的纪寻从来都不是这种人,可纪寻一动不动,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他越看纪寻那双无情的眼睛就越心寒。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对得起师父吗!”
纪寻还是沉默。
终于,老爹再也忍不了了,揪住纪寻就朝他脸上揍了一拳!
“畜生东西!老子看错你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相信你,不该来找你!该死的是你和费默生,不是闻骁!你们这对天造地设的狗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