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渔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完全忘了自己还躲在柱子后面,抓着陆少哲胳膊的手也无意识地越收越紧。
陆少哲也看到了那两人,他的目光在程居敬那副“求偶成功”般的嘚瑟样子和陈默那看似冰冷实则默许的姿态上扫过,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闪过一丝了然和极淡的嘲讽。看来,陈默那套“各取所需”的冰冷理论,实践起来,似乎也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绝对和轻松。
他低下头,看着身边几乎快要探出半个身子去的柏渔,忍不住屈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哎哟!”柏渔吃痛,猛地回过神,捂住额头,惊慌地看向陆少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居然把陆教授拉来“躲墙角”!
“看够了?”陆少哲挑眉,语气带着戏谑,“要不要再跟近点听听他们说什么?”
柏渔的脸瞬间爆红,羞得无地自容,连连摇头:“不、不用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看、看到,吓了一跳……”
陆少哲低笑一声,自然地将被他抓得死紧的手臂抽出来,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他的语气淡然,仿佛刚才那幕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是回去休息,还是……再去吃点甜品?”
柏渔红着脸,乖乖被牵着走,心跳却因为刚才的发现和此刻与陆少哲交握的手而再次失控。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程居敬和陈默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一种莫名的……预感。
陈默和程居敬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陆少哲那间宽敞温暖的公寓,柏渔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又是惊吓又是逛街,情绪大起大落,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都有些软绵绵的。
他站在玄关,习惯性地低头解围巾,脱羽绒服。刚把厚重的羽绒服从身上扒拉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边自然伸了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衣服,转身挂到了旁边的衣帽架上。
柏渔一愣,抬头看见陆少哲正神色如常地挂好自己的大衣,然后又极其自然地伸手过来,要接他刚摘下来的围巾。
“!教、教授!我自己来就好!”柏渔吓了一跳,赶紧把围巾攥紧,脸颊发热。让教授给他挂衣服,这……这太不像话了!
陆少哲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微微挑眉:“顺手而已,紧张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回了手,看着柏渔自己手忙脚乱地把围巾叠好,放在置物台上,然后低着头,像做错了事一样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陆少哲靠在玄关柜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小家伙脸上还带着点在外面被冷风吹出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看起来有点局促,又有点……莫名的沮丧。
“怎么了?”陆少哲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低沉。
柏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挺没用的……”总是被照顾,总是添麻烦,连挂衣服这种小事都要教授动手。
陆少哲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看着柏渔低垂的脑袋和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戴着崭新金手链的纤细手腕。
“觉得自己没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柏渔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陆少哲直起身,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郑重其事,仿佛真的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确实有一个请求,可能需要你帮忙。”
柏渔一听,立刻抬起了头,眼睛都亮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了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迫不及待地保证:“什么请求?教授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那认真的小模样,仿佛就算陆少哲现在让他去摘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去找梯子。
陆少哲看着他那瞬间被点燃热情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故作沉吟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柏渔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苦恼?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就是感觉……易感期过后,身体还是有点虚,没什么力气。”
柏渔立刻点头,眼神充满了关切和同情:“嗯嗯!医生也说了要好好休息!您需要我帮您拿什么?还是想吃什么?我去做!”虽然大概率会再次搞砸厨房。
陆少哲摇了摇头,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柏渔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然后又抬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甚至带着点虚弱无奈的语气,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没什么。就是觉得……一个人洗澡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所以……洗澡这件事,今晚恐怕要麻烦你了。”
“………啊???”
柏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洗、洗澡?!
帮他洗澡?!!
教、教授刚才说的是……洗澡?!!
巨大的震惊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血液“轰”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隐隐发烫!
他、他他他……他听到了什么?!
“教、教教教授!”柏渔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话都说不利索,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这、这这这个不行!绝对不行!我、我我……”
他看着陆少哲那张依旧带着些许病态苍白、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可怕请求的脸,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本能的、羞窘到极致的拒绝。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快要羞愤自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安静的玄关里回荡,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
他上前一步,逼近慌得手足无措的柏渔,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刚才不是还说……不管什么都愿意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小结巴?”
柏渔被他逼得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俊脸,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冷冽气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不、不是……这个……这个真的不行……教、教授您别逗我了……”
陆少哲看着柏渔真的快要羞哭了,这才见好就收。他直起身,不再逗他,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柏渔那滚烫得吓人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依旧带着未尽的笑意:
“逗你的。看把你吓的,去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看已经石化当场的柏渔,心情颇佳地转身,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留下柏渔一个人僵在玄关,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洗澡”两个字和陆少哲最后那低沉愉悦的笑声……
过了好半天,柏渔才猛地回过神,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发出一声极其羞愤的、细小的呜咽。
教、教授……真是太恶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