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畏惧,而是经过昨夜生死,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母亲的线索固然重要,但若连命都丢了,一切皆是空谈。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陆清荷:“陆先生以为呢?”
陆清荷沉吟片刻,缓缓道:“云姑娘所言,不无道理。
京城确是龙潭虎穴,敌暗我明,贸然前往,凶多吉少。
然而……”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谢无妄和云鸢:“然而,我们亦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公子生母之冤,老夫人之死,谢全背后之主使,乃至‘魂断香’之源,皆系于京城。
避得一时,避不了一世。
对方既已对我们动了杀心,即便我们隐姓埋名,躲藏起来,他们也会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搜寻,直至将我们找出、灭口。
届时,我们更加被动。”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医者的冷静与决断:“更何况,云姑娘的母亲下落,恐怕也与京中势力脱不开干系。
若不去京城,此生怕是再难有寻回之日。”
云鸢抿紧了唇,陆清荷的话,句句戳中她的心事。
是啊,母亲……她历尽艰险,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找到母亲吗?若因惧怕危险而退缩,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又算什么?
谢无妄静静听完,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仇恨,有决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坚定。
“陆先生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转向云鸢,眼神锐利而坦诚:“云鸢,我知道前路凶险。
但正如陆先生所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对方的网已经撒下,我们唯有向前,闯入那风暴的中心,才有可能撕破这网,找到一线生机,查明所有真相。”
“京城,是危局,也是破局之所在。
那里有他们要掩盖的秘密,也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唯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才有可能……反戈一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一种洞察局势的冷静。
云鸢看着他和陆清荷,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与无畏。
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从戏班逃出,顶替冲喜,身陷囹圄,再到如今……这一路,何尝不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丝犹豫彻底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初。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那就去京城。”
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三个被迫绑在同一根命运绳索上的人,在认清现实后,做出的共同抉择。
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陆清荷默默跟上。
云鸢最后望了一眼州府的方向,那里有她短暂的安稳,也有无尽的伤痛与谜团。
然后,她毅然转身,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将三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长。
前路未知,杀机四伏。
但他们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京城,那座汇聚了帝国荣耀与污秽的巨兽,正张开无形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