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管家！”

“管家大人！”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和抽泣声。

谢无妄闭上眼，脸上浮现出悲戚之色，喃喃道：“谢管家……你……你为何如此想不开……”这话听起来，像是认定了谢全是自杀。

但云鸢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自杀？谢全刚刚拿到京城那边许诺的巨款，又成功灭口了老夫人，正是志得意满、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自杀？！

她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无妄和尸体上时，悄然挪动脚步，靠近井台，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快速扫过井口周围的每一寸地面。

青石板因为时常打水而湿滑，布满青苔。

但在井沿外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小片青苔有被蹭掉的痕迹，露出底下深色的石质。

痕迹很新！而且，旁边还有几道极其细微、像是挣扎蹬踏时留下的刮痕。

她的目光继续搜寻，如同猎犬般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在井台与一丛矮冬青交界的一条石缝里，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假装被拥挤的人群推搡，一个趔趄，俯身下去，手看似无意地在石缝边一拂。

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

她不动声色地将其攥入手心，迅速直起身。

摊开手掌，借着晃动的火光，她看清了那东西——是一枚质地精良、雕刻着如意云纹的青玉扣！这玉扣做工精致，绝非寻常仆役所能拥有，甚至比谢全平日所用之物还要考究几分。

玉扣的系绳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扯断。

云鸢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迅速将玉扣塞入袖中，然后挤到陆清荷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陆先生，请看井沿外侧的蹬踏痕迹，还有，谢管家指甲缝里，或许有东西。”

陆清荷闻言，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她上前一步，对谢无妄道：“公子，妾身略通医理，可否让妾身查验一下谢管家的……遗体？”

谢无妄掩唇咳嗽着，虚弱地摆了摆手：“有劳……陆先生了。”

陆清荷蹲下身，先是翻开谢全的眼睑看了看，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口鼻和颈部。

最后，她拿起谢全一只僵直的手，借着火光，仔细查看他的指甲。

片刻后，她站起身，对谢无妄和在场的几位闻讯赶来的管事沉声道：“公子，诸位，谢管家并非自杀。”

一语激起千层浪！

“什么？不是自杀？”

“那是……”

“难道是失足？”

陆清荷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是投井自尽，落水前多半会深吸一口气，且井水涌入肺腑，面色有其特征。

但谢管家面色惊愕，口鼻间水草不多，更像是被人突然推入水中，猝不及防所致。

而且……”

她顿了顿，举起谢全的那只手：“他的指甲缝里，残留有少量极细微的、与他自身衣料不同的靛蓝色棉麻纤维。

应是与人搏斗挣扎时，从对方衣物上抓挠下来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谢全的指甲上，又下意识地互相打量起身边人的衣着。

云鸢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方才我靠近时，似乎看到井台那边的青石上，有像是挣扎时留下的新刮痕……”

立刻有家丁举着火把过去查看，果然发现了那些痕迹！

“是他杀！”

有人失声惊呼。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管家刚刚涉嫌毒杀老夫人，转眼就被人灭口死在井中！这谢府之内，究竟还隐藏着怎样可怕的黑手？

谢无妄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毫无血色，仿佛随时会晕厥。

长风连忙替他抚背，焦急地道：“公子，此处风大，您保重身体要紧！此事……此事还是等天明禀报官府详查吧！”

在长风和几位管事的劝说下，谢无妄被护送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陆清荷也收起药箱，默默跟上。

家丁们守着谢全的尸身，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挪动。

云鸢随着散去的人流往回走，袖中那枚青玉扣硌得她手心发痛。

她回到听竹苑，关紧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青玉扣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不是结束。

这绝不是结束。

谢全的死，不是案件的终结，而是将谜团拖入了更深的、更危险的漩涡。

她紧紧攥住那枚玉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

“幕后黑手，抢先一步灭口了。

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