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陆清荷放下药箱,目光落在云鸢脸上,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微微颔首:“恢复得不错。”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起地牢初识时,少了几分疏离。
她示意云鸢坐下,开始为她检查肩背的伤口。
手指冰凉,动作专业而精准。
“外面情形如何?”
云鸢趁着陆清荷靠近检查肩头伤痂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问道。
陆清荷动作未停,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谢全称病,暗流汹涌。
典吏那边,碍于证据不足,暂时无法动他。
三管家近日频繁出入二老爷院落。”
云鸢心中一凛。
谢知远果然和赵爷那边还有勾结!
“我娘……”
“尚无确切消息。”
陆清荷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赵爷那边看守甚严,我的人暂时无法靠近。
你需耐心。”
云鸢抿紧了唇。
耐心?她如何能耐心?每多等一刻,母亲就多一分危险!
陆清荷似乎看出她的焦灼,检查完伤口,一边重新上药包扎,一边低声道:“谢无妄在暗中调查谢全的账目和与外界的联系,已有一些眉目,但需要关键证据。
你如今在此,虽受监视,却也相对安全。
静观其变,勿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她将一瓶新的伤药放在云鸢手边:“按时用药。
你的眼睛,比任何刀剑都利,现在更需要的是等待和观察。”
说完,她收拾好药箱,提高了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语调:“伤势已无大碍,再静养几日便可。
切记勿要沾水,勿要剧烈活动。”
“多谢陆先生。”
云鸢躬身道谢。
陆清荷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转身离去。
长风见她出来,便也一同离开了听竹苑。
院落再次恢复了寂静。
云鸢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瓶微凉的伤药,心中却如同煮沸的水。
陆清荷带来的信息零碎而关键。
谢无妄在行动,但缺乏证据。
三管家与谢知远勾结更密。
母亲下落依旧成谜。
而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空有双眼,却难观全局;
空有心思,却无力施为。
这种无力感,比地牢的酷刑更让她感到煎熬。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几丛在秋风中略显萧瑟的翠竹。
竹影摇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她知道,陆清荷说得对。
她现在需要耐心,需要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但等待,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她回到桌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已经微凉的饭菜。
眼神沉静,如同深潭。
她在脑中,开始重新梳理进入谢府后见过的每一个人,听过的每一句话,看过的每一个角落。
从戏班到谢府,从“冲喜郎”到“阶下囚”再到如今的“座上宾”,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定还有什么……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一个能够打破僵局,找到母亲,并将谢全及其党羽一举击溃的……关键细节。
夜色,再次降临。
听竹苑的灯火,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