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被姑姑视如己出，她严格教育，我不会让人从外表就看出我的内心。

当年抓住了改革机遇而大展拳脚的祖父会因财发这个土掉渣的名字而自卑，他每次谈笑风生跟我讲起他年轻时经历时显得毫不在意，其实骨子里是没文化的自卑。

祖父说他因为肚里没墨被嘲笑，所以给我们起名对不识几个字的祖父来说算是项大工程，父亲叫陈砚，姑姑叫陈娴，我叫陈墨。

我小时候总以为名字里一定包含着不知怎样深远的寓意，每每缠着祖父给我解释，可往往真相就这么简单，因为字典里这些字代表有文化、有涵养。

我总是缠着祖父，没办法，这个家里只有我俩最孤独。

我们至少还有彼此。

可是正是高二这年寒假前连祖父也走了，他算是体味过人间疾苦了，怎得也那般看不开，临终前拉着我颤巍巍地叫砚儿，我毫不留情地回他：“祖父我是陈墨，不是陈砚”。

他说：“你骗我，我都要死了你还骗我。”那中气十足的劲儿像是回光返照，我也只能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在骗你。”我其实更想骗我自己。

姑姑哭昏了过去，妹妹林襄是祖父的外孙女儿，她也哭得惨极了。

我只是沉默着不说话，没有掉一滴眼泪，妹妹说我冷血。

也许真的是吧，那年我十六岁，妹妹十五岁，印象里我从没在乎过什么，也什么都不和妹妹去争抢，不是因为兄妹情，而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

我从小就知道在乎意味着伤心，拥有意味着失去。以至于后来再怎么锥心刺骨也能装作不在乎。

我们回来了，漂泊一生的祖父也能入土为安了。

姑姑托关系很容易就帮我和妹妹林襄办好了转学手续，我高二，林襄高一，祥林市第一高中，冠了这座城市的名字让我对这里很向往。

祥林市这座三线小城静谧安详，景色怡人，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商场交易，姑姑在这里置了多处房产，她说要在这里养老。

我对她说她看起来不老，不像快五十岁的人，她气的要拿扫帚打我，其实她过了年才四十三，我在故意气她，我最喜欢气她。

没办法，我的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