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儿子接手的时候,又完成了很漂亮的转型,去做了互联网。
每一次陈家人都踩在风口上,到如今,三代的积累,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
程清淮在下头悄悄算了算,莫说陈老爷子,就说这目前只在家族企业挂个名的陈谨,身家也是一大笔,以他的工资,恐怕得从庆历四年春就开始努力,不吃不喝地攒……
才勉强够个零头。
吴国福没下海之前,是国企职工,所以受限制只有一个女儿吴晓丽,从小学艺术,在澳大利亚读完本科后,就回国相亲,嫁给了陈谨,此后一直在做全职太太,露面也只是为了配合婆家人打造人设。
目前,他二人还没有孩子。
这么看来,吴国福是死,都要扒住陈家人的。
“至于那个刘助理,我们也确认了,是吴国福身边的总助刘栩没错,目前,我们已经传唤了二人。”
“那这么看来,包养蒋恬的,就是吴国福咯?”顾寒声总结:“蒋恬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吴国福的?”
“十有八九。”郑杰道:“恐怕蒋恬的孩子,就是被泡在了那些药酒里……至于其他受害者,我们也在慢慢查。”
顾寒声刚点了点头,就有警员敲了敲门:“顾处,郑组长,吴国福和刘栩都来了,正在审讯室里。”
“行,我知道了。”顾寒声说,然后偏头看向程清淮:“走吧,听听他们怎么说。”
顾寒声当然不负责直接审讯吴国福和刘栩,不过,镇场子也是必须的。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顾寒声脚步一转,进入了审讯室旁边的监听室。
厚重的单向玻璃隔绝了声音,却能清晰地看到相邻审讯室内的一切。
顾寒声戴上监听耳机,指尖在通讯台上轻轻一点,低沉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入郑杰和程清淮耳中:“我在听,开始吧。”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1号审讯室的吴国福身上。
这是个典型的暴发户形象,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已经明显发福,厚重的腰腹将昂贵的定制衬衫撑得紧绷绷的,脖子粗短,几乎淹没在层层叠叠的下巴里。
头发乌黑油亮得过分,显然是精心染过并打了发蜡,紧贴着头皮向后梳去,露出宽阔但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
他脸上的肉松弛下垂,眼袋浮肿,一双小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此刻强装的镇定,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冰冷的审讯室。
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金表在灯光下晃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金钱浸泡久了的油腻气息。
相比之下,2号审讯室的刘栩则显得干瘪许多。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剪裁合体但略显陈旧的深色西装,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疲惫而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长期高压下的神经质。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坐在那里时身体微微佝偻,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甲修剪得很短,却能看到啃咬过的痕迹。
看起来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顾寒声想。
郑杰和程清淮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主审吴国福。
程清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包厢遭遇残留的不适和看到照片引发的愤怒,努力维持着刑警应有的冷静。
“吴国福先生,我们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调查一些情况。”
吴国福像是被冒犯了似的,眉头一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配合?我很忙的!你们警察办案也要讲程序效率吧?有什么问题,跟我的律师谈!我的时间很宝贵,公司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他刻意抬了抬手腕,金表再次闪烁。
程清淮无视了他的姿态,单刀直入:“我们想了解你认识的一个人,蒋恬。”
闻言吴国福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一下,小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被他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过去:“蒋恬?嗯……认识,怎么了?我承认,是有过那么一段关系……不过,这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儿,你们警察也管?我可没亏待过她!”
他试图将事情定性为单纯的包养关系。
监听室里,顾寒声的红瞳微微眯起——吴国福那一刹那的僵硬和后续急于撇清的姿态,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程清淮直视着吴国福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地抛出了重磅炸弹:“蒋恬死了。”
“什么?!”吴国福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肥肉都颤动了一下,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了:“死……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他声音里的震惊听起来很真实。
但那份震惊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是恐惧?还是提前知晓后的表演?
程清淮难以立刻分辨。
“具体案情不便透露,但我们了解到,你最近和她联系似乎少了?”
吴国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合理的宣泄口径,脸上挤出几分烦躁和无奈:“唉!公司最近营业额下滑得厉害,转型又失败,一堆烂摊子!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搞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说着他摆摆手,一副被事业拖累、再无闲情逸致的模样:“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好聚好散。”
程清淮静静听着,等他抱怨完,话题陡然一转:“吴先生,听说你家有个私人泳池?”
“有啊,”吴国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炫耀的惯性:“就在别墅后院,恒温的,花了不少钱……”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原本松弛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小眼睛里射出警惕的光,难以置信地盯着程清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的2号审讯室突然爆发出异常尖锐的声响,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开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近乎崩溃的男人嘶喊声穿透了墙壁,隐隐传来:“我说!我都说!是他们干的!是吴总让我处理的!跟我没关系啊!太可怕了!那些罐子……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