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就此达成,在这间颇显简陋的房子中,然而两人却都是极其认真的神态。
“县主请看这幅坊市图上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这些地方都发生过交易。包括突厥人还有那些南疆人,双方各自有不同的目的,所以联络的人也不相同。但是,唯独有一个人交织于这两拨人之间……”姚瑾之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慢了起来,看向了孟望舒。
“兵部侍郎王文龙。”孟望舒道。
姚瑾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先前查到了平康坊的赌坊就是为了追查王文龙的儿子,我怀疑他在替他父亲与人联络,但是当时县主先一步把他抓起来了。”
“嗯。”孟望舒这次不再否认,爽快地承认了。“王文龙是太子的人。”
姚瑾之眉头一皱,王文龙目前叛国是无可质疑的一件事情了,孟望舒这样说,就说明王文龙确实是效忠于太子的人。但是,一国太子不可能也通敌叛国吧?
“或许,是王文龙周旋于多方也有可能。”姚瑾之还是不能相信那个猜测,太荒谬了。
“太子至今没有实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也很有可能?或许太子他已经和那些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也说不定。”孟望舒耸耸肩,悄无声息地给姚瑾之下眼药,先提高他对这件事的阈值,之后再说的时候说不定更能接受。
姚瑾之沉默了一会,还是不敢相信太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觉喃道:“太子怎么会……”
“皇后殿下广施德政,是民心所向。虽然圣人现在龙体有碍,可是殿下不愿意放权于太子。如今太子又在外地,远离朝中心,他狗急跳墙什么做不出来。”孟望舒对他解释。虽然她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是太子做的,但是前世的记忆已经在她脑子里上演了。
姚瑾之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了她微妙的态度,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县主不支持东宫吗?”
孟望舒没有正面回答他:“关于太子此次去处理三州耕种一事你觉得怎么样?”
皇帝死了那就让太子继位,只要国家不会出现大的动荡就好,毕竟兴亡苦的都是百姓。这是姚瑾之一直以来的想法。
不过对于这孟望舒的问题,姚瑾之还是在心里想了想才认真地回答道:“太子的动作或许有些着急了,再蛰伏一段时间也比他现在离开好些。”
孟望舒笑笑,太子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谁让他碰见孟望舒了呢。想要取得胜利就要承当失败的风险才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今外患未平,内忧又起,太子在地方胡乱作为。要不是还有一些有良知的官员在地方上支撑,百姓生活更是没有出路可言。”看着姚瑾之顺着自己的思路,孟望舒话题一转,“我记得上次我问你要是有另一种路可以走,你是否愿意,我记得当时怀远你回答的是愿意。现在我再问你,要是前路是让女子当道呢?你是否还愿意?”
“女子当道?”姚瑾之被蒙住的心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但是看着孟望舒的眼睛,她的目光是不同寻常的专注,如果只是回答一声“愿意”他觉得愧对这双眼睛,“我其实还有一个妹妹,也如县主这般可爱漂亮。她还一直想上学堂。但是,她也随着爹娘死在了那场战乱的饥饿中。我希望有一天,不会再有饿死的孩童,每一个女子都可以如县主一般洒脱,有为自己的命运决定的权利。少些束缚,自由地在天上翱翔。”
孟望舒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县主!”
门忽地被推开,易水着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随后又有一个人进来,也没说话,只是对着姚瑾之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妥当,然后就在旁边开始站桩了。
易水的衫裙上还有些湿意,原来外面竟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孟望舒擦擦易水脸上的水痕,然后回头看向姚瑾之:“怀远,那就按照计划共同查证吧。”
姚瑾之点头道:“一切听县主的。”
孟望舒看向门外。
姚瑾之的侍卫及时补充道:“外面那些人已经被全部处理掉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时逐渐有变大的趋势,几人踏出房门,孟望舒走在前面,率先走进了雨幕之中。
头顶上撑起了一把油纸伞,只是位置比平时要高些,孟望舒下意识往上一看,然后眼眸往旁边一转,竟然是姚瑾之在她身后。
对上孟望舒略显诧异的眼神,姚瑾之故作不解,问:“怎么了?”
“……没事。”
身后易水眼睁睁地看着姚瑾之行云流水般拿起屋檐下的伞,赶在自己前先一步给自家县主撑起了伞,于是她看着手中还未撑开的伞生气地跺脚。
雨势虽然有些大,但是那些雨都被挡在了伞外。孟望舒眼神上挑,注意到倾斜的伞面,默默往姚瑾之的身体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