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无声地叹了口气,扬起笑容,赶紧把酒给他续上了。
“人人都敢怠慢我!连你一个贱籍也敢这般,明日我就将你买回家,看你还敢不敢看不起我,我要把你给发卖了!”这郎君显然是不知从何处受了气,借着机会朝身边的侍女发泄心中的怒火。
“郎君息怒。”身旁侍女立刻跪在地上,神色着急。倒不是怕他真的能把自己买走,而是担心因为自己给郑都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邻桌的另一个年轻男子上前拦住他:“算了算了周兄,今日可是泰王的宴会,不宜让泰王不悦。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女罢了。还不赶紧下去。”他朝着地上跪着的侍女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
侍女放下酒壶,小心从后廊供下人行走的廊道上退出去了。
发酒疯的这个男子正是周正,前几日在佛光寺前跟踪孟望舒的登徒子。因为太子最近的行动,让朝中不少人觉得太子是要出头了。泰王不理朝政,自然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只能看见表面的平静,以为帝后二人确实是要准备为太子铺路了,这才给太子的亲密跟班,周正发了请帖。
那郎君拍了拍周正的肩膀,用了点力气,连拉带拽总算把周正带回了位置上。
“怎么了啊,周兄,你最近不是正春风得意吗,怎么今日动这般肝火?”那郎君笑着道。
“是啊周兄,和我们说说啊,莫不是赌场得意,所以情场失意了?”一郎君道。
“周兄一表人材,哪家娘子会拒绝周兄啊。”又一郎君大笑接话,自认风流。
周正最近已经习惯了身旁围着一大群恭维他的人,这可是往常他从未得到过的待遇。然而一个人一但突然被举上高空,又没有定性支撑,就容易跌穿地底。
“江山可弃,美人难求。”周正振臂嘟囔了一声,“全都是清高的人,难道不知道我的真心是多么可贵吗?难道不明白凭我的才华登科指日可待吗?全都看不出我的价值!”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周正口中的人到底是谁,大多数人不敢贸然搭话。
只有俩个一条筋的人开口道:“是啊,周兄才智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不知是哪家娘子这般挑肥拣瘦,实在是太可恨了。”
“说的太对了,连我这般优秀的人都看不上,说不定早已经私下里和哪个野男人私定终身了。”周正举杯敬那个附和自己的人。
姚瑾之攥紧了手中的杯子,目光严肃,眼神锋利的好像能直接刺穿一个人。从周正刚刚开口时他就隐约猜出来周正是在说谁了。
泰王刚一离开,周正的酒疯才跟着上来,看来他心中也不是毫无顾忌。
此时周正的话就显然不符合君子的风度,甚至可以说是恶毒至极了,竟然拿一个女子的名声开玩笑。
起初开口的那个郎君劝阻道:“周兄还是不要拿女子的名声开这般玩笑了,传出去有损她的名节。”
周正心有顾忌,不敢直接道出孟望舒的名字,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反驳他,近来听惯了馋言,可是一点也听不进刺耳的话。
周正把酒杯重重地往食案上一放,“唰”的破空声传来,一个一半的酒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由于是锋利的一面与面部接触,所以直接在他的脸上闪现出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新鲜的血线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轨迹。
一时间满室静下来,全都楞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就连周正自己都懵在了原地,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大胆,还在宴会上就敢对他动手。
姚瑾之放下手中另一半酒杯的残片,歉然一笑:“手滑了。”
周正的手下意识往脸上摸去,指间沾到湿滑滑的血液,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怒道:“你这还是手滑?!那你把头伸过来让我也手滑一下?”
“不过是个武将,还是个私生子,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叫板?”这时周正认出了姚瑾之的身份,轻蔑道。
盛朝重文轻武,是受先帝统治时期武将太强影响地方使然,加上贵族世家通常又都是眼高于顶,是以周正虽然自己不着调,但是他近来自信爆棚,现在又有酒意上头,谁也看不上。
“周兄今年已近而立之年,至今却连明经都未曾考过,确实是个前途光明、头脑灵活的读书人。”姚瑾之淡淡一笑,依旧坐在位置上,未曾挪动一步,“不过周兄自诩是个君子,怎么不明白有些人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眼睛没用的话就趁早挖了吧。”
周正这下明白姚瑾之突然发疯是为哪般了,不过他也不敢真的攀扯到孟望舒,上次的惩罚他可到现在还记得呢。
周正诡异一笑:“你这般维护是为何?莫不是私下里已经和那个女人私相授受了?”他作出恍然状,“怪不得拒绝我了呢,原来是看上你这莽夫了。”
“我是尘底泥,瓦中沙,可我也知道有些人不是我能碰的。”姚瑾之语气淡淡,目光紧紧却盯着他,“没想到周兄人至中年,却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明白,想来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连北疆几岁的孩童尚且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是礼,不知道周兄是怎么当上太子伴读的?”
周正被他说得气得脸通红,他最大的痛处就是至今才华不能被人赏识,考不上科举。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提起,又见他毫不顾忌地提到太子,此刻他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了手脚的狂怒人。
周围的人都在盯着看,没有一人上前解围,周正这时气得两眼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脚发软的竟一下子晕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姚瑾之上前查看他的情况,暗中在周正的身体隐秘处来了几下,吐槽道:“这体格也太弱了。”他把周正的胳膊丢回他身上,嫌弃地在衣摆处擦擦手,对着围上来的众人道,“没事,气量太小了,找个大夫扎两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