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不啻晴天霹雳,王大郎被击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骰子。
这下小厮们不再献殷勤了,一个个都站在旁边,一副已经尽完职责的模样。
王大郎猛地推开桌子,如弹簧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脑子里只剩下了“输惨了”这个念头。
庄家这时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面上还是一副好脾气,用商量的语气道:“王大郎今日手气实在是不太好啊,不过王大郎家资丰富,从手头缝里随便露一点下来也够养活我们这小小赌坊了。所以今日王大郎在我们赌坊已经赊了一千两了,不如先派人回家取些钱来,才好继续玩啊。”
王大郎缓了一会,终于从挫败中清醒过来。不过他的面皮渐渐涨红,随后又漫漫扩散到耳朵、脖子。
一千两。
王大郎又被这个数字给击倒了。
看着王大郎迟迟不说话,庄家神色也由期待转向怀疑,不过知道他的身份,不愁没地方要钱,想到这,庄家的眼神偷偷瞟了一眼身后墙壁的孔洞,然后又自然转头,示意想要上前来的护卫退回去。
庄家看向王大郎,“怎么?王大郎莫非是对钱财有疑问,欠条可都在这呢,都是您亲笔签的,您不会打算不认账吧?”
听到质疑,王大郎觉得自己身为读书人的尊严被严重冒犯了,他语气带着严肃道:“不过是一千两罢了,我难道还拿不出这点钱吗?!”
“大气!那王大郎就请吧。”庄家眼神放光,从业这么多年,对方是人是鬼,是实力雄厚还是虚张声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王家大郎一看就是赌场生手,脑袋已经被圣贤书读傻了。
王大郎气势一下子弱了,他犹疑道:“我,我现下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要先回家去取,这你们总要宽限一点时间吧。”
庄家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建议道:“王大郎只要给我们一个身份凭证就好,明日一早我们自会派人去取,您今日就留在赌坊里住下吧,等明天钱来了我们再亲自送您回去。”
周围都是看好戏的人。赌坊极大,能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是在财力上和王大郎相近的人,严格来说,王大郎所消费的钱财还是有些虚高的,因为这不仅是一次性消费,现在他还有潜在的逃债风险。
王大郎意识到自己若是不把钱拿出来恐怕赌坊是不会放自己回去了,他的手作势往腰间蹀躞带上的腰牌上伸,眼睛却瞟向出口的方向,袍子下面的脚偷偷转向。
“行,这是自然。”他口中说道,手中的腰牌往庄家站着的方向递。
然后在庄家伸手要去接的时候,他却猛地将手一缩,脚下发力,转身往出口冲过去。
庄家神色骤然一变,脸色阴沉下来,看着奋力向外跑的王大郎道:“还不快追。”
快速流动的空气在半封闭的空间中形成了一小阵的风在王大郎脸上滑过,他心无旁骛地冲向出口,眼看着近了,更近了。
王大郎不去理会身后反应过来开始追上来的护卫,一个劲迈动脚步。
终于,他跨过了门槛。
下一秒,往左转向以后迎面走过来了一个人,只见他右脚轻轻一抬,下一瞬间王大郎就跌倒在地上,他的肩膀率先着地,又在地上滚了两圈,之所以只滚了两圈,是因为迎面而来的那男子迅速将王大郎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王大郎今晚的心情真是起伏起伏再起伏,他实在是挣扎不开身上的钳制,最后把头无力地垂在地上,一脸灰暗。
这时屋内的护卫已经追出来了。
看着眼前已经被制服的王大郎,下意识愣住了。
“还看什么?赶紧把人抓起来带走。”徐老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发生了这种变故,徐老从密室里走出来主持局面了。
这时庄家连带着一众侍卫、小厮听见了徐老的声音都纷纷从屋内走出来,恭敬地朝着徐老行礼。
徐老只是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众人起身,继续道:“搜走王家大郎的身份佐证,明日宵禁一过就去王家让他们拿钱把他赎走,先关下去吧。”
追出来的那两个护卫立刻行礼点头,任由王大郎的腿胡乱蹬,强行拖着王大郎的胳膊走了。
伴随着“有辱斯文”的叫骂声结束,徐老这才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人。
易水在密室内趴在墙壁上,眼睛紧贴墙壁,在努力的斜视中终于看到了门前的景象,只是在看到某个人时不由得惊呼:“怎么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