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望舒抬眼看她。
易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桌对面孟望舒的茶盏,盏中还剩小半杯水,她的刚刚喝完。易水手腕一转,杯中的茶水便顺着杯沿往下流。
茶水先是汇聚成珠,随着水流不断往下落,最终那一圆润水珠破裂开,开始顺着桌面的倾斜角度往地面冲去,易水的右手在栅足案下撑着。
随后易水的左手又劈在正在缓缓流动的水流当中,原本直流而下的水流在遇到手掌的阻挡之后就顺着手掌的左右两边变成了两股。
“只要阻力够大,再强的水流都只能改向了。”易水道,她眼睛亮亮的看向孟望舒。
孟望舒有些愕然,意识到自己总是想的太多,总爱思考每一步后的无限中可能。她一手拿过易水的左手,一手拿着手帕细细擦掉她手中沾染上的茶水。
她不是孤身一人,亦不会孤掌难鸣,她拥有强大的后盾能与她并肩作战。
“姨母的强压,三州水患的严重都迫在眉睫,已经容不得太子再犹豫迟疑了。太子可有定下出发的日期?”孟望舒问。
“方才已经有甘露殿的宫人来传消息,言明皇后殿下已经责令太子殿下最迟于明日辰时出发,圣人也是这个意思。”易水一边说,一边擦拭桌上残留的水渍,避免弄湿桌上的账册。
“让郑娘子严密监测明日太子离开前还会不会和王沫沫有联系。”孟望舒表情和缓了一些。
“明白。”回应完,易水的表情反倒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今日上午两人相遇后,太子又将王珞珞送回王府了。”
看易水欲言又止,孟望舒抬头看她,道:“怎么了?”
“大摇大摆的呢,恐怕这还是太子第一次这么……”
“狗仗人势?”
易水连连点头。
“所以说他太过愚蠢。不过他这下降头一般的行为,莫非是被什么给控制住脑子了?”孟望舒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对了,王家除了王沫沫,可还有其他人有什么异常的?”
先前虽然已经给姐姐去了信,可她总要查出来在这偌大的京城中究竟是谁联合羌人使得姐姐兵败,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几日王侍郎在南曲饮酒作乐时,曾经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待要细问,却又不说了。”易水苦恼地挠了挠头,实在是弄不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不过郑都知当时说得也不清楚,只说后日请县主亲自到南曲看看,那日泰王爷要在南曲里宴请,王侍郎也在邀请之列。”
孟望舒点点头,表明知道了。
“这些日子多加关注姐姐那边的信件,若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易水正要点头,这时又有一侍女进来了。
寻常时候孟望舒不喜欢殿内有太多人侍候,加之最近谈话内容不比以往,侍女全都留在殿外等待传唤。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鹤羽殿再是密不透风,总要避免隔墙有耳。
易水从榻上起身,走到那侍女身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五公主来了,说要见县主。”侍女答。
一穿着明艳的少女脚步欢快地跑了进来,明明身形还很单薄,手里却提着一个大大的笼子,外面还被一层黑色的绸缎遮盖着,直冲到孟望舒面前才停下来,语气中是难以掩盖的喜悦和激动:“望舒姐姐,你猜猜我这笼子里面是什么?”
看着她这副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的模样,孟望舒不用猜也知道,笼子里面一定又是她新得的鹰,不过为了不打击她的热情,孟望舒装作疑惑道:“阿铮手里拿的笼子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看看。”
“鹰!是鹰,望舒姐姐。”齐铮眼中满是兴奋,对于新得的玩意满是喜爱,接着解释道,“前些天新罗刚进贡来的呢,一共就两只,阿娘专门赏了我一只。长得可大、可好看了,这种白鹰说是叫做海东青,先前我只在古籍中读到过,没想到我现在也有一只了。只不过我还没有驯服它呢,怕伤到你,等我驯服它了,一定第一时间拿给你看。”
孟望舒一直笑着看着他,看她跑得满头大汗,又一边拿出新的手帕帮她擦汗,一边听她讲话,等他说完了,拿起桌上齐铮一进来就倒下的茶递给她,温柔道:“好啊,等你驯服它了我再看,不过下次不要再那么着急了,看你跑得这满头大汗,腿疼吗?”
齐铮空着的左手提起裙摆,伸出右腿摇了摇,笑着道:“不疼啊,少府监每月都会来人给我调整义肢,尚药局张奉御也每月来看诊呢。”
齐铮是孟皇后的女儿,幼时右腿受伤只能截肢。齐铮今年不过十四岁,由于正在成长期,截肢的肢体处总会时不时疼痛。也因此帝后二人都格外疼爱她,不喜欢琴棋书画就不学,喜欢骑马射猎养鹰也全力满足。
可帝后总要先是天下人的父母,再是自己孩子的父母,物质上满足了,对于精神上却有些懈怠了。幼时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孟望舒便会学着姐姐曾经照顾她的方式照顾齐铮,所以齐铮很是依赖孟望舒。
易水笑着站在一旁,看她齐铮一手提着笼子,一手还要提裙摆,怕她保持不住平衡,连忙上前替她拿过鸟笼。
“小心点易水姐姐,可沉了。”齐铮放下裙摆,和她一起把鸟笼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易水,把这些账册都收下去吧,我回头再看。”说完,孟望舒又看向齐铮,“除了看鹰,今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有啊,有啊,望舒姐姐,明日我们一起去乐游原放风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