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皇后点了下头,没再言语,转身看向了皇帝,问:“圣人怎么看?”
“朝野之事皇后看得最为透彻,一切交由皇后决定吧。”皇帝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这天下不是他的天下。
“既然如此,先行审问那个暗探吧,这朝堂之上竟也出了些贰臣,真是要好好清理一番了。审问突厥暗探一事就交由姚将军全权负责,务必问出些东西。”说罢皇后走到御桌前坐下。
看皇后似乎打算结束此次谈话,姚瑾之顿时有些着急,他这次亲自前来可不仅是为了这一件事,于是再次开口:“殿下,若按密信所言,突厥人六月里必然会集结兵力攻打边境,边疆粮草兵马有限,需要早做准备。”
想到粮草一事,不免想到今年各地报来的灾情,皇后眉头紧皱,没有开口。
大殿之内一时安静的有些吓人,偶尔有一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孟望舒这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跪在姚瑾之的身边,向着皇后道:“眼下各地灾情严重,国库存粮亦有所短缺。可仗不能不打,将士们总要吃饭。北疆州县受灾较轻,可从那里调拨一部分,再从国库中出一笔银钱,以钱代粮,从当地商人大户中购买一些粮食,这样一来,若是战事顺利,就能应付过去。”
“既然这样,按照这个方案,北疆各处商人的粮食够不够,若是到时以高价售卖怎么办?”皇后拿起了笔蘸了蘸墨,继续批奏章。
孟望舒起身走到皇后书案前,拿起水盂往砚台上加水,然后又拿起松烟墨研磨,道:“自古以来,国库亏空,要么打百姓的主意,要么打商人的主意,如今百姓尚在危难之中,自然也该给商人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若真有人不从,那便以囤货居奇、以商乱政的罪名拿下。”
皇后会意地笑了起来,看着她道:“到底是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历来喊此口号的都是百姓,可没见过商人能翻了天。待到粮草筹备完毕后,姚将军护送粮草一起离开,这段日子全力彻查奸细一事。”
“微臣领命。”姚瑾之颔首听令。
说到百姓,皇后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太子那边怎么样了?事情可已经安排妥当?”
孟望舒看了看还跪在那里的姚瑾之,又看了看榻上坐着的皇帝,面上装作一副踌躇的模样,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当众议论。
“怎么?太子又干了什么蠢事?”皇后了然道,然后一拍桌子,“前几日在大朝会上他便联合一众大臣一起上书说要将东南三州的水患交由他治理,做不成那瓷器活却非要拦这金刚钻!”
“姨母息怒,虽然太子表兄那日着急承下水患治理之事,如今却迟迟没有出发,但是想来应当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也说不定。”孟望舒不动声色地给太子上着眼药,生怕他过得好了一点。
姚瑾之惊讶地望了她一眼,随后又跪在地上低下头,目光望向地面。这等宫廷密讳还是装作没有听到吧,毕竟县主刚刚帮忙解决了粮草的大事,所以现在县主这么做应当有她的道理。
“他能有什么考量!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政绩,如今任命他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又怎么能干好。责令太子立刻出发,再从工部中调任官员从旁协助,告诉太子,要是还做不成,误了百姓,误了军情,就让他不要回来了!”
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又传了过来,皇帝强撑着身子走了过来,挥挥手,示意孟望舒和姚瑾之先行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皇帝强行咽下喉咙中涌上来的痒意,反而安抚行地拍着皇后的肩膀,让她不要生气:“淳熙不要动怒,太子初涉政务,还需你的教导。等到来日我不在了,这天下还得你与我们的孩子共同治理。”
孟皇后拿下皇帝的手,换他坐在椅子上,语气满是嗔怪:“圣人福泽绵长,定能万岁万岁万万岁,莫要再胡言了。”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平日里太医们当着我的面不敢多言,可那吞吐的态度我总归清楚。要不是生在皇家,我早就死了。”皇帝嗓音温柔,笑着谈论自己的死期,温柔注视自己的妻子。
“圣人不要再胡说了,一切以自己的身体为要。”
“淳熙,当初是我一意强求,你怪我吗?”圣人拉紧皇后的手,渴求着一个回答。
孟皇后没有迟疑,直接道:“没有。”
重重迷雾之下,难以看到真心。圣人失落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