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看着她……他们死。”
救下寨子的所有人,是庹经年为难时刻的愿望,他既然看见了便有义务要替她做到。
路钰眯了眯眼,“今日你若踏出谷界一步,日后出事为父鞭长莫及,再难护住你,你可知道。”
且不说他得罪了唤花大会的一众修者。
“迟忆知晓。”他答得干脆,似乎对后果早就一清二楚。
路钰听得青筋直跳,伸出食指道:“为一已逝之人驳罪,背后的指责和谩骂你要独自抵挡,你也当无悔?”
“无悔。”
他甘之如饴。
“你就这么喜欢她?世上女子……”
“是!父亲不也只爱母亲一人吗?”即使他们不得已和离,路迟忆跪地仰首的道。
时间流溯,让他可以在四合之地埋骨杀神,数次断筋绝脉的剧痛也不及失去她那般苦,那代价太可怕,路迟忆承受不来。
也承受不起。
连理枝隐约觉得不对,连忙上前求道:“谷主,今朝还有伤在身,他只是一时失言,不是有意要冲撞您的。”
路迟忆现在这样疯狂,届时不用野生谷兽与之搏斗,其余谷刑若是罚在他身上,他也必定九死一生,养个几十年也不见得会养好。
路钰哼声,上前一步摘下自己腰上的谷鞭,鞭身离身后开始争相发出灼灼萤光,闪电流转刺进皮肤。
路钰无知无觉的抻开软鞭,目光复杂到几近动摇,毕竟他只有路迟忆这一个孩子。
“你若在我手下不动灵力躲过三记谷鞭,为父往后绝不拦你,是生是死,天涯海角任你去。”
如果真的能成功,路钰反倒高看他几眼。
“迟忆……不敢。”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路钰肺腑气得快要爆炸,将流萤强硬的递到他手里,愠色过浓道:“起来,堂堂正正的与为父比过。”
若以这副身躯赢不了他,那就没必要去找那个心高气傲的丫头了,想来她前进的路上也不需要这么个累赘,一个连伤都没好全的病秧子。
连理枝犹豫再三,心中一横,道:“谷主,还是让我来吧,我替今朝……”
“我自己来。”路迟忆低垂着头示意连理枝退下。
父母和族人在谷内可安稳渡世,无论外面如何大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此番生死由命,无论终局如何,他定是要去寻她的,这一次死也要死在她身边。命运降罪不怜,她搏得的偏爱不算多。
索性,他们还有机会。
仇锶一事过后锦戈越发无心庙堂,寻了个远离人烟的地方继续求仙问道好任职。
皇帝现下还能喜爱他,除了他子凭母贵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是钦天监夜观天象断定的祥瑞,其中缘由他弄不清楚,反正他是受益者就是了。
仙门镇守的职责大大小小数不清,降妖除魔不好糊弄,闲散王爷当然也不好当,但比起后者,他一直都更喜欢仙门镇守这一职位。
以前朝中党派林立斗争无数,尔虞我诈他素来不喜,等到心脏无端被人装满,他才明白守着人过日子也别有一番平凡滋味。
离群索居最是清净。
庹经年被逐出师门的消息一经放出,如洪泄闸很快散布满月洲,就算隐归山林的人未曾目睹,对此也多有耳闻,都拿她的事迹打发时间用。
五湖四海中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双面魔女。
故意讽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作践了那些崇拜她的真心,狼子野心的毁了师门名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面精怪肆虐,谁人都可以插上一脚,偏巧出了两位名声震天骇地的除妖师,他们二人不虐杀只活捉。
可能是散乱的小妖们能力太弱,他们不想浪费力气去虐杀。
弦月空寂离人散,独梢驻留白声使。白字是个动词,洗干净的意思,名号打得响当当。
说书先生趁此机会胡说八道,就指着除妖师这个事养家糊口一阵,借着开光法物的力量,风里雨里的避开妖怪,越说越起劲,添油加醋不嫌大乱。
非要上赶着在这个关头吃人血馒头。
锦戈坐在净石上啃粗粮,除妖师不是在于一个除字吗?他们却只捉不除,为何不叫捉妖师,难道是个不识字的?
虽然如此,但他却认为这白声使的名号并非空穴来风,若是换作以往他早就出去会会对方了。
现在心系别处,锦戈兀自将庹经年暗自藏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还命人修筑了几间楼台木屋。
屋子不大也还没修好,但住着总算不拘束,更不会压抑。
此处风景秀美,啁啾声少,空气宜人,对她养伤恢复颇有好处。
庹经年之前其实偶然醒过一回,时值药师刚给她上完药换好布,待风干了才能将腹部的衣裳拉下来盖住伤口。
锦戈当时忙完事进帐,与药师擦肩而过,看见她腰上的白布上渗出小片血迹,拿起药就要重新给她包扎。
啪——
突然袭来的力气不大,干净利落,带着难闻的药味,他的脸却被打得歪了过去。漠铃耳饰在颊边铛铛响,细碎的,就连金发也跟着乱了。
锦戈闭眼咬紧后槽牙。
怒火未来,心中先一步涌起的是喜悦和安心,就听见一道病骨支离又谨慎的声音:“锦戈,你想找死吗?”
“不找不找,我只想找你。”锦戈捂脸涎皮赖脸的道。
庹经年睡了许久,瘦削得可怕,说话的声音很哑很小。锦戈给她递去水,让她勉强呷了几口。
“这是哪儿?”庹经年拉下外衣还不忘问。
“我府上呗。”锦戈一如既往的腆着脸,“趁你没醒我只好把你娶了,怎么样?感想如何啊?小王妃。”
庹经年稍稍蹙额,厌厌的疑道:“要说话就好好说,你说哑语干什么?”
“……”
不好!
锦戈猛的看向她,这才发现不对劲,伸手就要去看庹经年的一对耳朵,被后者不顾伤口牵扯躲开了去。
庹经年:“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的,到底怎么了?”
没必要一副警铃大作的样子。
锦戈干笑着摇头表示没事,她现在听不见,就算他使传音咒也没用。
两厢安静片刻,锦戈对她的话不是装聋作哑,就是不予回答,庹经年不蠢,很快察觉到自己耳朵有异。
眼下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她将话头一转:“锦戈,我想吃点东西,可以麻烦你吗?”
“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