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这么耐活,天涯海角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三扒开紧紧护住女子的怪鸟,垂首看去,怪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眼下长有三颗痣的。”
“是什么隐世部落的神圣标志吗?难道是圣女?”
士兵声未落,碎石踏步声忽起,两人只觉眼前一黑,反应过来后只听见账帘晃动的声音,然后便没了动静。
“啊?”
李三和兄弟同时揉眼,低头一看又惊乍起,躺在蟒河边的受伤女子竟然不见了。
账内那头沉沉唤了个名字,就冲外面道:“备热水、巾布、剪刀、止血伤药和一身碧色中衣,快一些。”
“是!”
“等等。”殿下焦急的声音传来,叹息一声,“再找个精通医术的。”
李三抱着木棍,扯下上面缠绕数圈的水草,自荐道:“殿下,我,我会医术,行军之前我娘教过我。”
医术大概还算凑合,勉强也能救上一救。
“要女的。”
账内冷冰冰的声音硬生生逼退了他。
殿下,医者眼里无男女。这话李三只敢在心里说,对着帐篷颔完首就快马加鞭的去寻找所需之物。
账内光线明亮,锦戈脱下墨绿蟒袍,拨开庹经年沾在颈边伤口上的发丝,然后将人小心翼翼拢进怀里。
“吴语?”
“庹经年?”
无人应答。
皇城一别之后,他本以为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从此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再一见不想会是这种场景。
庹经年安静的躺在他怀里,连呼吸声都几乎要凑很近才能听见,整个人像一泓死水,没有活力。
“殿下,这只鸟该如何处置?红烧还是麻辣?”账外有人躬身问。
“……”
“好生养着,没我的允许,不要擅自动它。”锦戈侧目,“叫人快一些,一刻内没把东西送到,我明天就送你们去赤洞猎恶妖。”
士兵:“……”
早知道不吃鸟了。
锦戈转过头,轻声喊:“庹经年……”
“……”
“你陪我说说话吧,他们剑术太差了,你醒来和我比试切磋好吗?比符咒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在参苓大会一样,她谁让也不肯让,只要魁首,就连那个她青眼相加的面瘫师兄也不曾放在眼里。
锦戈试着将灵力渡入她的天灵,无底洞一般,她依旧安然祥和,给不出任何反应。
“庹经年,你醒醒—”
锦戈心惊胆战的想,破喉咙怎么会逆主,还伤了她呢?在她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两个月后。
上古封印的裂隙从各处扩大,大小妖怪从无限渊门中逃蹿而出,善者恶者强者弱者皆有,修界和人界反受其害,后者最是苦不堪言。
五只上古高阶大妖坐镇,俯首的众妖几方为祸,皆听命于一人,口中称其为神主,众妖事毕后言行猖狂至极。
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人与日俱增,死得多的却不是凡人,而是修者。
彼时,扶月宗亲启满月镜昭告天下,梅花亭弟子庹经年无故斩杀琉璃宗新一任掌门棠隐,手段残忍凶狠,心性顽劣不堪,故逐出宗门。
相传亭关门弟子久仪仁,身为师门众弟子表率,因便窃取上古玄石,使得众妖祸乱人界,导致怨灵横生,生灵涂炭,故逐出师门。
二人的名字被置于长生演武场的柱子上,长夜大亮,月线环绕,视为耻辱。望众弟子以其为警,牢记教训,切莫步其后尘。
四下声讨声倍至,如乱如麻如琢如磨,要亲手杀了他们的有,要亲自逼供他们的也有。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左右不过是想灭灭扶月宗的威风,虎落平阳向来会被犬欺。
众仙门世家一致要个说法,几家拉帮结盟,乌泱泱的杀上扶月宗,不肯善了,杀气极重。
灵瀑上,七位长老唯见掌门赵巽尺一人当关,他于水汽间淡定立足,手持两灯,眉宇不怒自威。
他手上的灯盏被封以最强大的咒律,名字之下魂者永无轮回,地狱再也无门。
灯光无芒,则说明魂灯已灭。
魂灵者久仪仁与庹经年,此二人已然在两个月前身死,此事确凿无疑。
魂灯是精心锻造的修界高阶灵器,断然不会作假。赵巽尺又向来匡扶正义,公正严明,当然也不屑作假。
是以众家附耳议论片刻,然后收械,大快人心的了事拂衣离去。
扶月宗一如往常,草木长盛,梅枝不衰。只有赵巽尺知道,自亲手锁住师弟落巽和师妹文巽书的那天起,世道即将飘零起来。
门内出祸事,这是个饶是连他准备尚且充足,也措手不及无法周全的意外。
青叶漫山纷飞,左乞收起山门前老旧的扫帚,拿起灵剑开始夜夜勤加苦练。
吴师姐和久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但他一个外门弟子人微言轻顾不了,找人说理不现实。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四处游说根本救不了他们,只会显得他愚蠢不堪。
满月洲是所有人的安身之所,对付大妖和其后的神主才是当前最为重要的大事,左乞挥剑落下一招,威力却无足轻重。
映月亭地谷,里面传开的吼叫声不绝如缕。秋灿灿抱剑倚墙,扔掉一朵在指间把玩的灵花。
足边乱石被她一脚踢出很远,惊动了地牢里被收伏的恶妖,她掏了下耳朵,对着将门服穿得一丝不苟的人道:“丹青,这个月的第三百二十五只恶妖了。”
满地都是绿阴阴的血,瘆得人心慌,却是它们逃出无限渊门获得自由的证明。
丹青应声拔出钥匙,公事公办的意味,然后往地谷外面走,外面是关在地谷的恶妖所不能直视的光明。
“你说,吴语真的死了吗?”秋灿灿跟上丹青,这个月第七次问她这个问题,她其实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